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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回答 许峥没有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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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峥没有在餐桌上给出答案。
就像陆予知没有再问,等桂花开后面是什么。许峥也没有追问"为什么"。
他们的第一次约饭,就在莫名的、心照不宣的不追问下结束了。
晚上回到家,许峥加了陆予知的微信。
好友申请发出去的时候是十一点四十分。许峥以为对方不会这么快通过。毕竟已经快凌晨了。但几乎是下一秒,对话框就弹了出来——“你已添加了朋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许峥看了那行字几秒,把手机放在床头柜准备休息。他没有说任何打招呼的话,不需要,他的微信名明明白白的告诉别人他是谁。
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细细一道,落在枕头边上。他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脑子里翻来覆去的。
为什么会在洽谈室跟陆予知说那些话?为什么就坦白了眩晕、失眠……还有那些他自己都不想面对的事?
是因为那天在楼顶,他亲眼看到陆予知把张晓从边缘拖回来,看到那人扑在他怀里哭,陆予知安抚他的样子?
是因为自己也曾被陆予知救下来过?那晚的陆予知在自己意识不清的时候也是那样温柔安抚的吗?
那为什么对LINK的事不介意了?几个月前他还在办公室干呕,觉得恶心,觉得给他下药的人龌龊。觉得那人存在的地方内里必定混乱不堪。
但在陆予知说“我是”的时候,他只摇了摇头。没有恶心,没有排斥,甚至有一种说不清的理解。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不排斥的。也许是那天在天台,也许是陆予知邮件里多加一句了“注意休息”的时候。
也许他只是不排斥陆予知是,其他人,那种酒吧,他想起来还是觉得不适。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陆予知穿着米白色衣服的模样,温暖干净又带着蓬勃的生命力。这样的人真的很难让人排斥……
那为什么冲动地想约他去看桂花树?桂花树不该和那么多人产生联系的。
就像他曾经想在周荻身上找到桂花的感觉。但上天可能看不得目的不纯的相遇,即便非他们两人的本意。也无法慢慢走下去。
许峥睁开眼,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他找到那个没有名字的文件夹。食指犹犹豫豫,没有点开。
脑子里还在问,为什么陆予知说“下周我还来陪你”的时候,他没有拒绝?他在期待什么?
许峥退出文件夹,他点开微信划到陆予知的资料页。
陆予知的头像是海边的一座灯塔。白色的塔身,红色的塔顶,背景是湛蓝色的海和天,几只海鸥在海天相接的天空飞翔,看不出是在哪里拍的,但宁静安心中又透着鲜活的生命力。
看到他的头像就像看到他本人一样,感觉充满希望。
许峥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
他把照片放大,又缩小,退出,回到对话框。
他想起陆予知说那句话时的表情,诚挚又不容拒绝——“别问为什么,我需要。”
他不知道陆予知是不是对所有需要帮助的人,都这么说。就像他和张晓说“我在乎”,和他说“我需要”。是不是本质上都是一种心理策略。
他想,也许是因为陆予知是心理医生。心理医生天生擅长攻人心防,知道他最脆弱的地方,知道怎么说话能让他放下防备,知道什么时候靠近、什么时候后退。他在无意间被攻陷了。就是这样。
他现在有孙医生了。不知道他的糗事,没见过他失态的,专业的孙医生。
他不需要再和陆予知接触了。不需要在深夜河边谈话,不需要再约饭,不需要再陪诊……只要再好好感谢他,就可以。
许峥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不用麻烦了,下次还是我自己去吧。”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月光落在屏幕上,把那行字照得更清冷。他看了几秒,按了下去。
陆予知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刷许峥的朋友圈。
他靠在自家沙发上,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浅灰色的地毯上,静悄悄的。
这套房子是他三年前买的,两室一厅,在城东一个闹中取静的小区里,首付几乎花光了他工作以来的所有积蓄,装修是找了设计师一点点抠的,尤其是书房的满墙书架——是定制的,他提供了每一个格子需要的尺寸,书籍摆在里面整整齐齐,就像呆在量身定做的壳子里。厨房的台面是他自己挑的岩板,连客厅那盏吊灯都是跑了好几家店才选中的。
许峥的头像是一座灰蓝调的山,朋友圈封面是一座更远的山,灰蒙蒙的,看不清是哪里。微信名——许峥,给人的感觉像是名片不像是社交软件。
内容清一色的活动链接——行业峰会、地产论坛、政府招商会、项目奠基仪式。偶尔有一张合影,许峥站在人群中间,西装革履,笑容得体,和旁边的领导或合作伙伴握着手,目光对着镜头,礼貌、疏离、滴水不漏。没有一张自拍,没有一张风景,没有任何关于“生活”的东西。连转发都很少配文字。
陆予知往下翻了好几屏,翻到了去年,再往前就没有了——许峥设置了“朋友只展示最近半年”。半年。几十条转发,十多张合影,零个生活瞬间。
他把手机扣在沙发扶手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黄铜色的灯杆,三颗灯泡,灯罩是磨砂玻璃的,亮起来的时候光会均匀地洒满整个客厅,不刺眼,不昏暗,天色好的时候,月光会和暖色的灯光辉映在一起,就像今天这样。
“想了解你真难。”他自言自语,声音小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是不是有好多秘密?”
他把这两个问题在心里转了一遍,又一遍。他不能问许峥,他们之间没那么熟稔,他只能自己去找寻它们的答案。
他的视线停留在许峥朋友圈背景的那座山上。天是灰的,山脊线很硬,云压得很低,像一场暴雨就要来了,不止会淋湿整座山,可能会摧毁掉什么。
消息提示就是这个时候弹出来的。——“不用麻烦了,下次还是我自己去吧。”
他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晰。他没有失望,没有意外,只是把那行字又读了一遍。
许峥在推开他。他知道。
这才是他,不会轻易依赖一个人,能自己抗的时候绝对不会求助。
陆予知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有车经过,车灯扫过天花板,又熄灭。
“好像败给你了。”他按灭了手机,放在了家居服的兜里。手机随着他的走动,在宽松的家居服里乱晃,但也没有晃出什么字迹。
消息发出去之后,许峥等了很久。不是刻意等。
他想睡,但睡不着。隔一会儿就翻过手机看一眼,屏幕亮一下,暗一下。亮一下,暗一下。没有新消息。陆予知没有回复,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说“好”,没有任何话。
许峥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不再看了。他不知道自己希望陆予知回什么——是“好”还是“不好”?他说不清楚。他只知道那行字发出去之后,心里空了一块。好像又有心悸的感觉。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中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