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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罪魁祸首   “同□ ...

  •   “同□□?”许峥下午去公司的时候,拿过小陈的手机,看他查到的所有信息,而不仅仅是像总结词的报告。像是在确认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嗯。”小陈把手机收回去,“目前查到的是这样。”

      许峥靠进椅背里,看着桌面的绿植,他忽然不想去看那段监控了。

      或许说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想到那个酒吧,就是加了东西的酒,笑得过分热情想带他走的男人,还有那个戴细框眼镜救下他的人——他也是那里的一员。他昨晚被一个“那里的人”带进了房间。

      那些画面涌上来。他被那人扶进浴室,跪在马桶前催吐。他被那人从地上拉起来,放到床上,盖上被子。他的手指攥着那双凉凉的手往自己身上带——额头,眼皮,脖颈……

      他求他救他……

      他突然觉得恶心。不是对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是恶心自己。恶心自己昨晚在那个地方,恶心自己在那个人面前几乎□□,恶心自己在那个人的触碰下终于……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弹出去撞在墙上。

      小陈吓了一跳,“许总?”

      许峥没有回答,快步走进办公室的洗手间,门没来得及关,他撑着马桶边沿,干呕了几下。

      他低着头,看着白色陶瓷盆里那圈旋转着消失的水。手下的陶瓷温度,是凉的。和那人的手指一样的温度。

      他不想看那段视频了。不想知道到底是谁给他下了药。也不想看清那张被走廊口灯光扫过的、模糊的侧脸。不想知道那个人叫什么,不想知道他长什么样。他想就当没发生过。

      他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泼在脸上,抬起头的时候,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眼角还泛着红,他觉得自己此刻狼狈得像个鬼。

      等他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收了回去。那些翻涌的、恶心的、让他差点把胃酸都吐出来的东西,被他一并冲进了下水道。他走到办公桌前,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开会。”

      小陈站在原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许峥额角的头发被水洇湿了还没干透。可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那种熟悉的、雷厉风行的冷峻。

      他又张了张嘴,想说“许总您要不要再休息一下”,但许峥已经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推门走了出去。

      陆予知到科室的时候,刚好八点。

      走廊里有患者在等。护士台的小姑娘看到他,打了声招呼:“陆医生,早。”

      “早。”他微笑着点了下头,推开诊室的门,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坐下来,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他刚打开叫号系统。桌旁的内机电话就响了起来。

      “予知,来我办公室一下。”科室主任说了这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陆予知到周主任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保温杯放在桌上,没有拧开。他看了陆予知一眼,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气愤。

      陆予知不太明白,喊了一声,“主任。”

      “坐。”

      他坐下来。

      “你被投诉了。”周主任说,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说你在非医疗场合透露患者隐私,与患者发生不当接触。”

      “什么?”陆予知被这消息砸懵了。

      周主任拧开杯子,喝了口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在等陆予知自己想。

      陆予知看着周主任,脑子里转过了几圈。

      “投诉我的人,是不是姓吴?”

      老周放下杯子,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我的患者。”陆予知继续说,“大概三个月前开始在我这里就诊过,主要问题是焦虑,有HIV感染史。”

      老周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保温杯上敲了一下。

      “说说看,怎么回事。”

      陆予知没有犹豫,像汇报工作一样,汇报昨晚发生的事。

      “昨晚我在城北一家酒吧,看到他试图带走一个意识不清的人。我上去阻止他,扣了一下他的手腕,看他一下卸了力,怕没轻重伤到他,说了咱们医院的名字,然后他就跑了。”

      “没了?”

      “没了。我没有提他的病情,没有提他是我的患者,没有提任何诊疗信息。我只是以个人的身份阻止了他。”陆予知坚持的说。

      老周看着他,“你觉得他为什么投诉?”

      “他后来大概是认出了我,可能从我的声音,或者我当时说了我们医院的名字。”陆予知顿了一下,“他可能觉得被威胁了,觉得我知道他的病……”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老周把保温杯拧了起来。

      “予知,你在这行干了几年了?”

      “六年。”

      “三年规培,三年独立接诊。六年了,你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老周指着门口墙上的牌子,“心理科。病人隐私是红线。你跟患者在非医疗场合接触,哪怕你没有透露任何信息,只要他觉得自己被侵犯了,这就算一桩事。”

      陆予知没有说话。

      “你是认出了他,才上去拦的?”老周问。

      “是。”

      “你认出他了,他后来也认出你了。医患关系,发生肢体冲突,你让我怎么跟上面解释?”

      “我没做错。”他站了起来,声音坚定,“但如果医院需要处理这件事,我接受。”

      老周看着他,叹了口气。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又合上。

      “这周你先停职。回去写一份情况说明,交给我。调查结束之前,不要接诊。”

      “明白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周在后面说了一句:“予知,你做医生做了六年,我带你带了六年。你的技术、你的耐心、你对病人的那份心,我都看在眼里。但我今天要跟你说一句话——做医生,不是你一腔侠肝义胆、看到谁有危险就往上冲的职业。你昨晚在酒吧,你认出了他,你觉得不能不管,你上了。可结果呢?你被投诉了。你这身白大褂穿上去难,脱下来可容易。你要是哪天因为在外面‘路见不平’把自己搭进去了,被人把这身衣服从你身上扒下来,到时候谁还记得你救过谁?保护不了自己,你就救不了任何人。”

      陆予知没有回头,但握着门锁的手越来越用力,他站在门前消化了很久,才开门,走了出去。

      周主任气的站了起来,说了句,“倔。”

      陆予知回到诊室,交接了工作,在护士站留下了一句,“有事打我手机。”就走了。

      停车场,他坐在车里,想昨晚发生的每一幕……他不后悔,他不可能让一个人就这么被毁掉。

      如果说有什么后怕的,那就是他应该打120,如果昨晚没有程墨来,不知道那人还能折腾多久。

      只要从那人的身上跨过去,等急救车来,等警察来,他就不需要被卷进去。

      不该看那人抓着他裤腿,面色露出的恳切,就心软,而且一而再,再而三的心软。

      他想起那人长得锋利的五官,即便是意识模糊、狼狈不堪的时候,依然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攻击性。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像受惊的蝴蝶。

      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很紧,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即使晕过去了也不肯彻底放松。

      他想起那人从地上爬起来往浴室走的样子,膝盖磕在地面上,也只是撑了一下。即使明明已经站不稳了,跌跌撞撞,也不肯停下来。

      整个人脆弱,失控,狼狈,却像一只被逼到墙角,浑身是伤,但还在龇牙的兽。

      他记得很清楚。

      那人只开口求了一次。一句“救救我”,哑得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之后便再也没求过。宁可把拳头砸进镜子,宁可血流了一手,宁可在冷水里把自己浇到发抖,也绝不肯再张一次嘴……也是够狠。

      陆予知摇了摇头,自嘲的笑了。他笑自己,都什么时候了,不好好想情况说明怎么写,怎么撇清自己。而是想一个,算是造成他停职的——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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