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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失控 酒吧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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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旁的宾馆,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盏落地灯。
陆予知把许峥放在床上时,门口就有人敲门。一箱24瓶的矿泉水酒店服务生放在门口就走了。——是他上楼前和前台要的。
陆予知把箱子拖进浴室,拆开。然后把许峥从床上拉起来。
“能走吗?”
许峥没回答。他的腿在发抖,但意识还在。他撑着陆予知的手臂,踉踉跄跄进了浴室。
“喝了多少酒?”陆予知问。
“不……记得。”
陆予知看他一眼,没再问。他把许峥带到马桶前,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背。
“催吐。把胃里的东西清出来。”
许峥犹豫了一秒。然后他伸出手指,探向喉咙。第一下没反应。第二下,胃里翻涌了一下。第三下,他伏在马桶边沿,呕了出来。
陆予知没再说话。他递水,许峥漱口,再吐。就这样反复了好几轮,直到许峥吐出来的只剩清水和胆汁。他的脸涨红了,眼睛充血,额前的头发被汗浸湿,贴在皮肤上。
“够……了。”许峥哑着嗓子说,摇了摇头。
陆予知把马桶盖盖上,冲了水。他扶着许峥站起来,让他靠在洗手台边,用水洗了把脸。然后帮他擦干,带出浴室,放回床上。
“好点没?”陆予知问。
许峥闭着眼睛,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很重,脸烧得发红,额头滚烫。药效没有退,甚至可能还在往下走。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那股躁动。
陆予知站在床边,看着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探向他的额头,想试试体温。
他的手刚贴了上去,许峥突然抓住了他。
他的两只手一起,握住了陆予知的手腕,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许峥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他的身体本能地把那只手往自己身上带,他的额头太烫了,而那只手是凉的。他需要凉。
他把陆予知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停留了两秒,似乎在等凉意渗透。陆予知把手从许峥的掌心里抽出来,然后退后了一步。
陆予知转身去了浴室。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浸湿了一条毛巾,拧干。回来的时候,许峥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平躺着,手垂在床边,眼睛半睁半闭。
陆予知没有看他。他把毛巾折好,敷在许峥额头上。然后又去浸了一条,敷在他的手腕上。又一条,敷在颈侧。冷水渗过皮肤,许峥的呼吸稍微平了一点。
然后陆予知看到了,许峥手的动作是乱的、急的、不得章法的。他的呼吸又重了起来,比刚才更重,带着一种几乎要哭出来的气息。
陆予知皱了皱眉,没有再看,但也没有走开。他拿起第二条毛巾,换掉许峥额头上的那条。
许峥的脸涨得更红了,充满了焦躁和绝望。
陆予知好像视若无睹,继续把第二条毛巾换到他的手腕上,拿起第三条换到他的颈侧。
但再怎么凉的毛巾,也不能让他的呼吸变得平稳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许峥的呼吸从急促变成了粗重的喘息,从喘息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气音。他的眉头拧在一起,嘴唇在发抖。
陆予知看到,有泪水从他的眼角滑下来。他彻底失控了。
许峥的手终于停了下来。他睁开眼,眼睛是红的,还噙着水光。他偏过头,看向陆予知。
“救救我。”他说,声音有气无力,好像把最后一点希望交了出去。
陆予知没有动。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条湿毛巾,水滴从他的指缝间落下来,一滴,一滴。
然后他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他站在那里,距离床沿一米远,紧皱着眉头看着许峥。手里的毛巾也因为他攥的过分用力,彻底打湿了地板。
许峥看着他的后退,愣了一秒。
然后他从床上翻下来,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咚”地一声响。他也没理会,只是撑了一下,爬起来,跌跌撞撞往浴室走。
陆予知没有拦他。
浴室里的水声响起来,是冷水,玻璃上没有一丝雾气。他能听到许峥站在水下,冷得咬牙,但还是在冲。水声很大,盖过了其他声音。
陆予知靠在浴室门外的墙上,低着头。他听到水声持续了很久。然后听到一声闷响,二声,三声。最后是玻璃碎了的声音。
陆予知连忙推开门。
他看到,许峥站在洗手台前,右手垂着,血从指尖滴下来,落在白色瓷砖上,像一朵一朵慢慢绽开的花。洗手台上的镜子碎了,裂纹从他拳头砸中的地方向四周散开,映出好几个破碎的、扭曲的他的脸。
陆予知抓住许峥的手臂,把他从洗手台前拉开。许峥挣了一下,但没有力气了。他的身体是软的,靠进来的时候几乎是被陆予知抱住的。
陆予知半抱半扯的把他带出浴室,按在床沿坐下。他从架子上扯下一条浴巾,裹住许峥的身体。刚要检查他受伤的手,许峥却突然挣扎了起来。
陆予知顾不上其他了,迅速反剪了他的双手。把他面朝下的压在了床铺上。像是逮捕犯人一样。
他有些生气,语气变得生硬:“你老实一点。”
等到许峥安静了些,他仔细看了下,许峥手背上有两道口子,不深,但血流得不少。他空出一只手抽出床头的几张纸巾按住伤口。
许峥又在挣扎了。与其说是挣扎,不如说是蹭,蹭着身下的床单。
陆予知怕把人闷坏了,攥着他的手腕,把他翻了过来。
许峥已经淌了满脸的泪,嘴巴也微张着,像是濒死的鱼。嘴里不知在说什么。
陆予知把耳朵贴近他的唇,才听清,是
“放开……”
他犹豫了一会,放开了许峥没伤的左手。果然,那左手又往下去了,陆予知刚想撇开眼,却见许峥死死攥着,几乎要捏断。
陆予知见状,放开许峥,双手去掰许峥的左手,动作间,指腹划过,弄脏了他的手背。
陆予知愣住的同时,许峥也泄力般的,全身都放松了下来。整个人好像陷入了半昏迷,不知是累的,还是……
他站起身,把被子甩到许峥身上,拿许峥早就挣开的浴巾胡乱擦了几下手。
然后掏出手机。翻了几秒通讯录,拨了一个号。
“睡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两点多了大哥,你说我睡没睡?”
“来一趟。城北桔子酒店,616房。”
“……什么?你在酒店?你?”
“不是我。我随手救的一个人。被人下了药,我处理不了,你来挂液。”
程墨沉默了两秒。“什么药?”
“催情类的。催吐过了,现在心率还快,体温偏高,自残倾向。你来的时候带上安定和输液包。”
“玩这么大?”
陆予知没有接这句话。
“半小时能到?”
“……四十分钟。你欠我一顿。”
陆予知把手机收起来,回到床边。许峥的眉头还拧着,呼吸依旧不稳,勉强算是睡着了。他的右手从被子里滑出来,还渗着血。
陆予知叹了口气,去浴室洗了洗手,才回来把他的右手包好,放在床边。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门铃响了。
陆予知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卫衣,头发乱糟糟的,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他进门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看到床上的许峥,又看了看陆予知,挑了挑眉。
“什么情况?”
“□□。不知道具体成分,可能是混合型的。催吐过几轮了,刚开始能走能说,现在体力耗尽了。心率我刚才摸了一下,大概一百一。”
程墨放下背包,蹲下来检查许峥的瞳孔、脉搏、呼吸。动作很快,很专业。
“你说有自残倾向?”
“砸了浴室的镜子。”
程墨看了一眼许峥包扎过的右手,点了点头。他从包里拿出输液包,动作熟练地找血管、消毒、扎针。许峥的手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那男人直起身,看着输液管,然后转向陆予知。
“行了。大概半小时左右。”
程墨看了一眼陆予知,又看了一眼许峥,撞了一下他的肩。
陆予知靠在墙上,抱着手臂。“随手救的人。挂你的液。”
程墨笑了一下,低头整理背包。“就算你是医生也不能这么发善心。要是真有什么事,你、我——职业生涯都完了。”
陆予知瞥了他一眼,“那你走吧。当没来过。”
程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得得得,我说错话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哪里救不是救。”他拉上背包拉链,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许峥,又看了一眼陆予知。
“液挂完了拔针就行。行了,那我走了。”
“嗯。”
门关上了。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陆予知拖了一把椅子,坐到床边,不远不近。他看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听着许峥的呼吸从粗重回稳,从稳到沉。
一个小时过去了。液体快见底,他站起来,拔了针。用棉球按住针眼,按了一会儿,确认不出血了,把胶布贴好。
陆予知把输液包收拾好。然后去浴室洗了手,拿纸巾一个指缝一个指缝的擦干。
回到房间,他从床头柜上拿起便签纸和笔,写了一行字:
“醒了如有不适,去医院就诊。”
他把便签纸压在矿泉水瓶下面,就拿起自己的东西,走到门口。
门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