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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病重 “小殿下被 ...
次日一早,连夏便带着人回了府,连招呼都没打,本来也没想通知谁。
马车早已等候在外面,连夏将时雨青挪了个舒服的姿势,让他侧坐在自己腿上,脑袋靠着肩膀,安安稳稳地睡着。
时雨青迷迷糊糊“唔”了一声,偏头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又没了动静。
时雨青有夹腿的习惯,总是喜欢无意识夹紧腿,本来没什么大事。
但昨儿个骑马磨伤的腿.根还泛着一层浅淡的红,微微透着青紫。偏生睡着也紧紧夹着,两腿并拢不留一丝缝隙。
连夏轻轻托起他一条腿,隔开伤处与衣料的摩擦,掌心垫在腿.缝间,温温热热地覆盖着那处泛红的皮肤。
时雨青大约是觉得舒服了,往他怀里缩了缩。
昨儿半夜才是最折腾人,又是哭又是闹,还咳了血,咳得撕心裂肺。
后来连夏拿帕子去接,一截白绢晕开了小片暗红。
连夏低头替他把嘴角擦干净,一勺一勺喂温水,时雨青喝了两口又闹着要睡,脸埋在他胸前,黏黏糊糊地呢.喃。
喊着“哥哥”“混蛋”之类的,乱七八糟的,说着他听不懂的话,像一只流落在外受尽委屈的小狗。
连夏要心疼坏了,整夜没合眼,到天亮的时候,时雨青睡熟了,才合了一会眼。
眼下他低头碰了碰时雨青的脸,轻声开口:“太医署来了新方子,应该不会有奇怪的味道了。殿下前几月做的蜜饯也快好了,到时候殿下喝完药就好得快些。”
时雨青一脸苦大仇深地从他肩窝里抬起头,拖长了声音撒娇:“可是哥哥——真的很难喝——”
“殿下乖些,喝了药病才好得快,等殿下病好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每次都这样说。”时雨青重新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心里闷得慌。
他最讨厌承诺了,说出口的话一定兑现不了。
他蹭了蹭连夏的脖颈,脉搏贴着皮肉一下一下规律地跳动,温热的气流流转。
连夏颠了两下,让他趴好,又将大氅往上扯了扯,裹紧了人。
时雨青自娘胎里带着病气,苟延残喘到如今,任他寻遍天灵地宝,依旧无济于事。
太医们束手无策,翻遍了古方也只是摇摇头,只说“积重难返”。
连夏便自己翻医书,自己试药,去山里寻那些野路子郎中,什么方子都试。
黄连肉桂,南星半夏,佐着蜜饯糖水灌下去。
能试的都试了,不过是拖过一日算一日。
连夏自己心里也清楚,但他不愿意承认不敢相信,只是日复一日地煎药、端药、哄药。
倒是当事人时雨青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异样,依旧每天斗鸡走狗,招猫逗鸟,把家里折腾得鸡犬不宁。
连夏也不跟他计较。
罢了,小殿下开心最重要。
他甚至寻了处好地方,依山傍水,春桃秋菊,冬雪夏荷。
日后两人葬在一处,也好有个照应。
夏之日,冬之夜。
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他一生都在为别人,为家族而活,从未有片刻为自己,为自己的心。
八岁那年,舅母甚至替他订了一门亲事。
是一位未诞生的皇子,说应该会在夏季诞生。
连夏高兴得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灯下看那封婚书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偷偷攒了许多小玩意儿,什么缠丝银镯、琥珀项圈、彩漆拨浪鼓……都放在一只木匣子里,藏在自己枕头下。
他想,等他的未婚妻长大些,他便带着她骑马游街,踏破春风十里,替她描眉簪花,看遍大好风光。
可后来静妃薨世,那孩子也跟着没了。
没有人愿意听他说那个作废的婚约。
再加上母亲早逝,父亲从此一蹶不振。他是长子,上头无人替他撑腰,底下还有年幼的弟妹。
连家那时候的光景并不好,家大势大,偌大的宅子里处处是窥探的眼睛。
旁支叔伯虎视眈眈,迫不及待要分食这块肥肉。他不得不收好那些小玩意儿,合上匣子,穿上了那身沉甸甸的朝服。
小小年纪便扛起了家族,账目册子公文书牍堆得比他还高,他只好俯首案前,从入夜到天明。
先是宫里来人,后是朝中同僚,一双双眼睛盯着他,等着他行差踏错,等着他跌落神坛。
原来光鲜亮丽,少年天才的连夏也不过如此,是个脱离了家族就活不了的废物。
连夏也想过自己可能会变成什么样子,也许会像那些汲汲营营的世家子,也许像那些蝇营狗苟的弄权人。
可那不是他。
那不会是他。
他咬着牙熬过了最难的那几年,从连家那个风雨飘摇一路走到了御前。
十六岁,春闱放榜,白马游街,满楼红袖,落英纷飞,意气风发。
奉天承运,俯首叩息。
从前那个会因为一封婚书而高兴得睡不着的小孩,变成了沉稳不苟言笑的丞相。
直到时雨青出现。
那几日京城多雨,又恰逢夏季,潮湿闷热。
正好也到了澹澹诞辰,他便去了寺庙。隔着长长的仪仗队,看见了尾端那个孩子。
又瘦又小,被人群挤在最后面,仰着头看热闹,眉眼像极了静妃。
连夏心跳停了一拍,几乎遏制不住自己要冲上去问个清楚。
他甚至故意将那孩子引入林中。
雾气弥漫,烟雨朦胧。
剑尖挑飞那根束发的青带,栗色的长发散落下来,露出一张莹润的,雪白的脸。
湿漉漉的睫毛下面,一双圆圆的眼睛望着他,伸手轻轻拨开他的剑。
连夏握着剑的手在发颤。
他的澹澹还活着。
*
连夏回京后,忙得脚不沾地。江南那边又出了新问题,时似霰又急着给他找不痛快。
皇帝在位多年,毫无建树,只能说是无功无过。世家大族盘根错节,皇位坐得摇摇晃晃,身子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到手的账册水越来越深,牵扯的人也越来越多,从江南的盐商一路摸到了京城的大员。
连京城的秦楼楚馆都有这些人的影子,另外自南边来了一批流民,说是水涝无家可归。
可这些人没有户籍,没有官府登记入册,却又识字,分批次从江南来到京城,行为举止皆训练有素,不像是逃难之人。
连夏派了一小队人盯着,又顺着账册的线索摸下去,抓到了一个人。
这天连夏一早就去了诏狱,细长的眸子微微阖着,单手支颐,一条腿翘起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闲适,与周遭潮湿阴冷的环境格格不入。
指尖玉环随着他的动作扭动,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响,侍卫押着一个锦衣公子进来。
那人挣了两下,没挣开,扭头骂骂咧咧:“放开我!你可知本公子是谁!一群狗奴才!”
“蒲大人安好。”连夏扬了扬下巴,侍卫押着人坐在桌边,“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蒲敬是蒲徐的孙子,蒲徐又是开国大将军,连夏的武学老师,教过他五年骑射,待他如亲孙。
连夏对着蒲家素来留几分情面,是以今日这番阵仗,蒲敬虽怒却并不真的害怕。
蒲敬理了理被压皱的衣袍,脸色不大好看:“谁知道你一天到晚抽什么风,打扰我办正事。”
侍卫的手还压在他肩上,有些喘不过来气,他没好气的扭扭肩膀。
“你到底想干嘛,让你的人松开,这里臭死了。”
连夏没理会他的抱怨,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扔到他面前。
蒲敬低头扫了一眼,脸色微变,很快又恢复镇定。
京城新开了家“不见天”,明面上是酒楼菜馆,实则是蒲敬名下的一处“闲置民宅”。
或者说,楚馆。
往来之人皆有头有脸,其中不乏朝中要员。
而钱财在账面上转了几道弯,便流向了某个不知名的私库,去向成谜。
连夏淡淡道:“蒲大人好雅兴,开酒楼倒也罢了,只不过这账目里的钱,可不像是买酒的钱。”
蒲敬身子放松下来,嗤笑一声:“怎么?赚钱还赚不得了,连大人要是有本事,就把整个京城的青楼都处理了。本官也只是做个小买卖……”
“您也知道,同朝为官,很难做到向您一样无欲无求。”
“是吗?”连夏没接他的话茬,只是慢条斯理理了理袖口,“这笔钱去了哪里,蒲大人应该心里清楚,本官也不会无缘无故绑你来。”
“不知道。”
连夏没有逼他,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
是百家布织就的,带着股奶腥味,连夏漫不经心地展开帕子,露出里面的一对银手镯。
极细的圈口,挂着几个银铃铛,内侧刻着“平安顺遂。”
蒲敬脸一下子变得惨白,挣开侍卫的手就要扑过来,却被死死压住。
连夏颇为贴心地递到他面前,蒲敬一下子将那帕子连同镯子抱进怀里。
“你爷爷教过我骑射。”连夏收回手,“我不会赶尽杀绝,但你若执意要替那位瞒着,那我也只能——”
“你有什么冲我来!没有必要对一个孩子下手。”蒲敬吼道,冲上去揪住连夏的衣领,眼眶通红,“他才半岁,他什么都不知道!”
侍卫立刻上前要拉开他,连夏抬手制止了,垂眸盯着那张愤怒的脸:“本官就是冲你来的。”
蒲敬被他这副平静地样子弄得一愣,慢慢松开手,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跌坐回椅子里,抱着怀里的珍宝。
连夏随手拂去衣襟灰尘,“松儿很乖呢,都不怎么哭闹,大人好福气。”
松儿时他未满月孩子的乳名,一直养在江南。
连夏是怎么拿到这些东西的。
“我说……”
他不确保连夏是否真的会动手,他不敢拿自己的孩子的命去赌。
连夏点点头,示意侍卫退开半步。
“是太……”
外头传来一阵喧嚷,暗卫满脸急色地闯入:“公子,小殿下被带走了。”
连夏脸色骤变,椅子被他带出刺耳的声响。
蒲敬惊愕地抬起头,连夏已经大步走到门口,只留下一句,“看好他。”
侍卫追在身后禀报:“金公子带人来府上,说是奉太子口谕,请小殿下过府一叙。我们拦不住,他们带了令牌。”
连夏下颌线绷得死紧。
时似霰怎么敢?
怎么敢公然闯入他的府邸,带走他的人。
不要掉了,求你们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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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病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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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文案稀碎,没有抓住核心梗。第一个世界主线也稀碎,没有讲清楚重点,没有明确故事线,非常抱歉。要大改了,可以直接看第二个世界,本来是要写前世今生的,但是日常本完全没有爽感,节奏稀碎,人设也没有立起来。 暂停一下,这几天大改,如果文案与正文不符,说明我还没有改过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