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太子 “我只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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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夏大部分时候半夜才回来，带着一身寒气上了床榻。
入秋了，天越来越凉，他不好吵醒时雨青，自己就在外间睡下。
可半夜总有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小解回来就往他怀里钻，暖融融的一小团，拱了拱就不动了，呼吸均匀地扑在他胸口。
连夏由着他，伸手替他拢好被子，把人圈在怀里，再睁眼时，天都快亮了。
时雨青倒是乖，知道他在忙，也不闹。
每日自己吃饭睡觉，偶尔去后院喂喂那只兔子，蹲在笼子前和他说半晌话。
连夏白天偶尔回来取东西，时雨青便黏黏糊糊地跟在他身后走两步，等连夏回头看他，他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别开眼。
可身上那些平安锁，玉佩，玉珏随着他的动作响了一路，想不注意都难。
时雨青手里捏着衣带，低头捻来捻去，也不说自己要什么。
连夏总笑他，然后抱在怀里哄一会，又匆匆去了官府。
*
连夏前脚刚出门，时雨青后脚就醒了。
冬月了。
连夏一走，被窝里便冷了下来。四肢发寒，使不上力，喉咙深处一阵一阵地痒。
时雨青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子，自己慢吞吞地扒拉两口饭，便裹了狐裘大氅，去花架下躺下。
扶桑收拾完碗筷过来叫人，便看见这样一幕。
时雨青穿着一身长春色锦袍，肩线单薄，长睫微垂，慵懒地歪在白山茶丛中，脚边支着一支暖炉。
雪白的山茶花整朵掉落，花瓣落满了满肩满袖，那只兔子蜷缩在他的腹部。
莹白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着长耳，时雨青的颊边浮着一点浅淡病红。被纷纷扬扬的落花一衬，长春色夹杂在白灰之间，似繁花倦垂枝丫，长发随意辫了个发髻挽在身侧，恍惚间像是画里人的走了出来。
时雨青手里举着一本小册子，腿翘得老高，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几声闷笑。
扶桑走近了，低头一看。
满纸交缠的人影，姿态香.艳，笔墨精细，甚至还标了几行小字注解。
避火图。
谁放在这带坏他家小殿下的！居心叵测！
扶桑稳住心神，若无其事地从时雨青手里抽出那本册子，不动声色地藏入袖中，又换了一副笑脸：“殿下，该喝药了。”
乌沉沉的药汁已经凉了一会，苦味直冲鼻腔。
时雨青偏开头，皱着眉头：“不想喝。”
扶桑弯下腰哄他：“这是公子的吩咐，说一定要看着殿下您喝完。若是没喝，回头要怪小的伺候不周了。”
以往连夏在的时候，他总要磨磨蹭蹭半天，撒娇耍赖混会儿。
可连夏不在，他忽然没了那股劲，伸手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用袖子一抹嘴角，把空碗递回去。
“看完了？”时雨青问。
扶桑愣了愣：“什么？”
“那本书。”时雨青歪头看着他，似笑非笑，“你拿走了就不还我了？我还没看完呢。”
扶桑耳根一热，正要编个理由糊弄过去，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喧嚷。
府里的下人都认识金不换，也知道他与时雨青交好，也不好直接把人赶出去。
金不换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七八个侍卫守在门外，个个面色冷肃，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
扶桑心头一紧，立刻挡在时雨青身前，语气还算客气：“金公子，我家世子不在府中，有什么事您改日再来。”
“知道。我不是来找他的。”金不换越过扶桑的肩头，朝花架下望去。
时雨青正慢悠悠地从花丛间坐起来，肩头的花瓣簌簌落了满地。怀里那只兔子受了惊，一下子窜出去，躲到了花架深处。
“小少爷，今日可好？”金不换笑容满面，朝他拱了拱手，“我来接你过府一叙，太子殿下可是念叨你好久了，今天才有时间前来拜访。”
时雨青站起身，干脆到：“不去。”
“这可由不得你，小少爷。”金不换笑意不减，从袖中取出一面令牌，高高举起。
鎏金嵌玉，赫然刻着御批的印记。
时雨青挑眉看着他这副架势，拢了拢衣服。
暗卫的影子在檐角一晃，时雨青轻轻摇了摇头，从花架下走出：“那走吧。正好我也想出门透透气。”
扶桑还想拦，时雨青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
那可是御批的令牌，再这么拦下去，可就是抗旨不遵了。
扶桑脚步一顿，咬咬牙，退回了原处。
时雨青跟着金不换穿过前院，翻身上了门口的马车。
马车一路驶向太子府。
时雨青被引着穿过重重回廊，最后在一间临水的偏厅见到了时似霰。
时似霰正坐在窗边喝茶，姿态闲适，见他进来，抬眼笑了一下。
“人来了，我先走了。”金不换带到人后，转身准备走。
时似霰轻咳一声，将目光投向金不换：“去偏厅坐会。”
“没空。”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时似霰身后的侍卫还想去追，被他抬手制止了。
“见笑了。”
“坐。”时似霰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椅子，“喝什么茶？本宫这新得了一盒上好的龙井。”
时雨青半信半疑坐在他对面，却没有接那茶盏：“太子殿下找我有什么事？”
时似霰放下茶盏，支着下巴看了他一会。
“本宫好歹也是你哥哥，你这么跟哥哥说话，哥哥会伤心的。”
“我只有一个哥哥。”
时似霰像是被这话逗乐了，低低笑了一声，却没生气。
他站起身，慢步走到时雨青面前，低头看着他：“辈分搞错了，好弟弟。”
时似霰伸手，想摸摸他的脸，被时雨青没好气拍开。
“那你也该叫我表叔。”
“……”
时似霰被噎了一下，这人脑子还真是有问题。
“走吧。”时似霰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拂了拂袖口，“父皇想见你。”
时雨青挑眉。
居然不是时似霰想见他吗，他倒要看看这群人到底想做什么。
寝殿里弥漫着股淡淡的幽香，又压不住那苦涩的药气，厚重的帷幔层层叠叠地垂下来，将外间天光遮去了大半。
男人靠在软枕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像一把枯柴，他朝时雨青招了招手：“过来，让朕仔细瞧瞧。”
时雨青走近了几步，在榻前站定，却没有行礼。
皇帝倒也不在意，拉过他的手拢在掌心里，，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的手背。
掌心里拢着的手瘦得只剩嶙峋细骨，腕骨凸起，薄薄的皮肉覆盖着青筋，只需轻轻一折就能殒命。
那眉眼，和静妃如出一辙。
“在冷宫受苦了。”皇帝低声说了一句，满脸爱怜地审视他。
时雨青没应声，他对这父亲实在没有印象。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可他一出生就被当做灾星，丢在冷宫不管不顾，受不受苦与他何干，只当他死了好了，现在假惺惺跟他演什么父子情深。
时雨青不动声色抽回手：“不苦。哥哥对我挺好的。”
皇帝倒也没在意，靠回软枕上：“哥哥？你与连家那孩子走得近？”
“……”
“你是朕的儿子，不是连家的。整日与外人厮混，让人如何看待皇家脸面？”
时雨青依旧没说话。
要是连夏不带他走，他早就死在冷宫了。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地面上。
为什么总有人想挑拨他和他哥的关系。
皇帝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脸色沉了几分：“看来你如今年岁渐长，也愈发不懂事了。跟着那小子整日厮混，不知进取。这让人如何看待朕？又如何看待你？”
“我怎么样，与陛下无关吧？”
皇帝一拍扶手：“放肆！”
时雨青想了想，还是跪了下去。
连夏说过出了事自有他担着，他不必对任何人低声下气。可面前这位是皇帝，他不能公然违抗他。
“陛下没必要与我为难，您只当我十八年前就死了，又何必和我上演什么父子情深？您心里也并不想承认我这个孩子，今日叫我来，不过是发现我竟然还有用罢了。”时雨青不卑不亢。
“你——！”皇帝一急，剧烈咳嗽起来。
时似霰这不紧不慢才站出来，上前扶着皇帝，又伸手拉时雨青起身：“澹澹在外多年，不懂规矩，父皇莫气。”
时雨青挣开他的手，退后半步：“别这样叫我。”
时似霰也不恼：“澹澹年纪大了，也该好好找个人教导教导。”
皇帝缓过气来，顺着道：“既如此，正好也到了适婚年纪。前几日还有大臣来提亲。朕原想着再等两年，如今看来，倒是改早些定下来了。”
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你虽不是朕最出息的儿子，但好歹也是朕的骨肉，不能由着你胡来，也该认祖归宗成家立业了。”
时雨青皱眉。
要他把这里当做归处，他不愿意。
时似霰适时开口，声音温润：“父皇，儿臣有个远房表妹，柳家的，性子温婉，年纪相仿，不妨让两人见见。”
时雨青嗤笑一声，这俩人一唱一和到底想做什么。
时似霰倒是颇为贴心，瞧着时雨青病骨支离的样子：“澹澹瞧着身子不太好，回头儿臣让太医院的人来仔细瞧瞧。”
“不必了……”时雨青话还没说完，就被时似霰拉着，语气恳切。
“父皇，澹澹自幼长在宫外，对皇室规矩生疏，不如让他先入太子府住些时日，熟悉熟悉宗庙礼仪，也好为日后成婚做准备。”
皇帝点了点头，像是十分满意这个安排。
却没有人问过他这个当事人的想法，时雨青站在两人之间，只觉得喘不上气来。
外间太监匆匆赶来跪下：“陛下，世子求见。”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太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