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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有劳谢郎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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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雪扑哧笑出声,“小娘子若这么问,可见谢郎君并不无趣。”
“你……”
观棠的话尚未完全脱口,便听照檀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在说谁无趣呢?”
“阿姐怎么来了,外头的婆子也不知道传报一声。”
照檀抿唇一笑,“可别冤枉了她们,是你沉着心思,听不见旁人的声音。
她说着,坐到观棠身边,“刚刚我可都听见了”,她抚平膝头并不存在的褶皱,递给观棠一个如实招来的眼神,“说得可不就是谢济川吗?”
观棠闭眼,“阿姐怎么也来取笑我。”
“这哪里是取笑,自你从园中回来,我便觉得你神思有异,没成想,真是因为谢济川。”
观棠不再遮掩,将园中发生的事尽数告知了照檀。
照檀若有所思,“难怪他替你接了祖母的话,长公主邀你去讲书时,他也帮你挡了一句。”
她笑起来,“那我同意拂雪之见,谢济川一点也不无趣。”
“阿姐,你今天是怎么了,说的话没有一句正经。”
观棠无奈以手覆额,随即脸上露出些许后怕与懊恼,“我只是忧心,万一他只是表面云淡风轻,实则暗中将此事告诉长公主和国公,再传到阿爹耳中,定我一个狂妄、不识抬举的罪名,那我在祖母那里哪里还有容身之地,只怕连书坊也再难掌管了。”
照檀支着下颌,凝神细思,“可谢济川看着,却不像这样的人。更何况,若他有心宣扬,当场发作岂不是更好?”
观棠却故作老成,语重心长道:“阿姐,人不可貌相,要是仅凭双目去看,世间不知要多出多少冤案。”
照檀拉过观棠的手,“说得不错。可我还是觉得,你是因这婚约久久横亘于心,对他多少存了几分成见。观棠,反正这婚约也不能立时取消,你何不暂且将他视作寻常故交?见面时依礼应对,既不失分寸,亦不必心弦紧系。”
闻言观棠垂头,来回捻动着纱帐上银线绣成的花鸟纹。
这话说得不无道理,正是因为她太想解婚约,太想挣脱“谢济川未婚妻”这个从小便强加于身的名分,才让她今日不复素日从容,分寸有失。
于是她下定决心,“那我这两日便休书一封,向他诚恳致歉吧。”
照檀伸手将她髻上斜出的玉钗扶正,轻轻点头。
“对了阿姐,今日孟伯母突然提及淮西哥的婚事,似乎是对你有意。”
照檀唇角弯出无奈的笑,“我着实没想到,不过是与他多说了两句话,便惹出这样的风波来。好在淮西哥同样无意于我,当场便解了这困局。”她说着又叹气,“只是我母亲,被孟伯母三言两语便说动了心思,也不知道日后会不会再拿此事做文章。”
观棠宽解她:“祖母一向疼阿姐,不若将实情告诉她,依我们家和孟家的关系,祖母必会为你周全。”
“好”,照檀浅笑,“那我明日便寻个时机向祖母表明心迹,总之,我与淮西哥是绝无可能的。”
姐妹俩互相开解后,又说笑了半天。
待月色皎然,清晖洒遍中庭时,观棠提笔写了封言辞恳切的信。
隔日,这封信便由明家小厮呈交至谢济川手中。
他就着灯火徐徐展信,读到最后粲然一笑。
明观棠洋洋洒洒写了三大张纸,引经据典,妙笔生花,其中悔意歉意不能说没有,可着实有限。
说到底,不过是防着他是个两面三刀、心胸狭隘的小人,怕他把这事捅到明面上去罢了。
他取过楮皮纸,落下一行字,再妥帖折好,送进纸封中。
“平潮,你明日把它送到明三娘子处。”
——
既做足了姿态,谢济川那里也没有别的动作,观棠很快便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随着《青天破晓》第二批成书入市,她托人引荐了几位熟谙话本家数的说话人,于勾栏瓦舍敷演其文,流播渐广。
薛掌柜悄悄告诉她:“小东主,听说对街几家书坊最近也在重金广求话本稿子呢。”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观棠并不意外,“这是好事啊,说明我们的话本正合市井所好,他们越急着效仿跟从,反倒越替我们扬名。”
薛掌柜拈着须,迟疑道:“若是他们有了更好的稿本,那我们的岂不是……”
观棠望向街边熙攘,“那更是好事。话本虽是小道,可只有好本竞出,此道才能兴盛不衰,让市井百姓都能从中得到乐趣,这不也是我们知闻书坊刊刻话本的本愿吗?”
薛掌柜闻言拱手,“小东主好格局,是我狭隘了。”
观棠眉尾一扬,露出笑意,“薛掌柜,你要对我们自家的本子有信心呐。”
她相信自己的眼光。《青天破晓》以公案故事为题材,虽多是清官断案、惩恶扬善的情节,但是作者杂糅了神怪灵异和绿林好汉行侠仗义等元素,使得故事一波三折,跌宕起伏。
在谢府时,连长公主也对它赞不绝口,每当观棠讲到紧迫处,满屋的女使婆子都竖起耳朵,伸着脖子,唯恐听漏一字。
这几次前去,也果如观棠所料,她并未与谢济川碰过面。
想起此人,她转身看向拂雪,“拂雪,谢郎君那里至今没有回信吗?”
拂雪眼底带着三分无奈与七分好笑,“回信早到了,是小娘子随手压在书案那摞稿纸底下,连翻都没翻过。”
晚上观棠回到房中,便将信找了出来。
素白的纸封上,小字写着“明小娘子亲启”,而信笺上只有一行。
“不知小娘子所为何事?当日情形我已全然不记得了。”
观棠凝神细看,字字法度严谨、结构端凝。其内容未必可信,但字里行间的郑重令她稍稍安心。
她不动声色地按原样将信折好,重又将它压回层层书稿下。
这日是观棠为长公主讲话本的最后一日。
合上书页后,长公主脸上浮出几分憾然,连声留她多坐片刻,再饮几盏茶。
没有谢济川在旁,长公主是极其和蔼可亲的长辈。是以观棠爽快应下,捧着茶盏大赞黄嬷嬷煎茶手艺高妙。
黄嬷嬷的脸笑成黄花,“小娘子人善心甜,难怪得我们殿下如此喜爱。”
长公主亦放柔了声,“观棠,日后得闲就来家中坐坐。你听听,有你在府上,连廊外的雀都叫得比平日欢快。”
观棠眉眼弯弯,“就冲着黄嬷嬷这手煎茶的功夫,我也该常来,只盼殿下不嫌我叨扰、坏了清静才是。”
“怎会?”长公主笑意温和,“你呀,就是太见外了。”
正说着,游廊外远远掠过一道挺拔的身影。
黄嬷嬷眼尖,探头细看片刻,惊道“那不是郎君么?怎么今日下值这般早。”
长公主也倾身辨认,“果真是他,快,你亲去他屋中,叫他换了公服便来我这里,说有客在,别叫他耽搁。”
黄嬷嬷领命而去,长公主又转向观棠,“劳烦了你几日,我心底着实过意不去,特意备了些薄礼,已叫人送到你家马车上了。”
“不过小事而已,殿下何必劳神备礼,方才还说我见外,现下看来,是殿下见外才是。”
“你这孩子,我送的是心意,何来见外之说?观棠莫要再推辞了。”
观棠暗叹,这位长公主殿下,情面如网,温柔作绳,轻轻一扯,便将她缚住,连拒绝都成了失礼。
盏中已空,可因那句“既有客在”,观棠不得不与谢济川照面了再走。
门外天边霞光渐收,夜色如薄雾般弥涌,她握着扶手的力道也渐渐沉下去。
好在谢济川动作极快,不一会儿便换了身晴山色的袍子,从容步入厅中。
“给母亲请安。今日衙中公事清省,所以便回来得早些。”
他说完又面向观棠,“不知小娘子在此,让小娘子久等了。”
故交之子,观棠心中默念,随即脸上捏出和善的笑,“郎君言重了。我并未久候,反倒因我之故,累得郎君下值不得安歇。”
长公主见他们这副客套的模样,抿唇一笑,“时候不早了,济川,你代我送观棠回去吧。”
这便又是要把他们凑在一处。
观棠眸光微垂,“郎君公事劳形,怎好再劳他为我奔波。且一路有婢子相随,殿下尽可安心。”
长公主含笑望着她,语气却笃定,“不过隔了几条街罢了,叫他送你回去,哪里算得上劳累?我知道你素来不愿麻烦人,可今日到底是因我留你,才耽搁到这般时候。若不叫济川送你一程,你家祖母知道了,怕也要说我这做长辈的不够周全。”
她这么说,叫观棠越发推拒不得。
熟悉而压抑的窒息感漫涌而至,裹得观棠密不透风,蚀得四肢百骸之中,唯余麻木。
她无奈地在脸上凑起笑来,缓缓道:“既如此……”
话未完全出口便被人打断。
“母亲,今日实在不巧,下值前同僚约我在遇仙楼小聚,眼看时辰就要到了,不如让平潮驾马代我送小娘子回去吧,这样也好让母亲放心。”
谢济川声音疏淡,叫人听不出其中情绪。
长公主却沉下脸,“你那些同僚尚要归家更衣沐浴,然后再往遇仙楼去。单是这一来一回的工夫,便尽够你送观棠回府了。你竟还在这推三阻四?”
谢济川眉心微动,想好的措辞还未出口,却见观棠已眉眼含笑如常。
“那便有劳谢郎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