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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比花记更胜 ...

  •   谢济川眉尾轻挑,也给自己斟了杯茶。

      温热入喉,涓涓淌到心底,连手中的茶杯也滚烫。

      他有些看不懂自己为何提出这个要求,捏着杯子,像擒住了因迷茫而无序跳动的心。

      不过观棠却没有多想,谢济川想吃冰雪,这很简单。她早上不是还在嘱咐厨娘刨冰吗,如今正好端上来。

      不多时,冰雪就被拂雪奉上。

      盏中碎冰细腻如凝雪,樱桃浆与牛乳混合,淋于其中,薄薄糖霜和硕红樱桃几乎铺满了整个冰面。

      观棠眼底星芒浮跃,厨娘非但悉如其命,且更胜所期。

      她将冰盏递到谢济川面前,语中不觉含了轻微笑意,“谢郎君尝尝吧,这是我新试的法子。”

      “多谢。”谢济川接过,唇角轻扬。

      朱红樱桃映入他眸中,背后不远处榴花胜火,即便那抹笑一掠而过。观棠还是感受到其中不加矫饰的愉悦,她在谢济川身上从未见过如此风致。

      她低下头,挑起一勺冰雪匆匆咽下。

      用完一盏冰雪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观棠站起身,言笑得体,“一盏冰雪只能聊表心意,请谢郎君勿怪。”

      谢济川看出她是要回前厅的意思,也随之起身,却垂眸看向空盏,语气淡淡,“比花记更胜一筹。”

      那是自然,观棠心中这么想着,面上仍是微笑。

      快出园子时,谢济川轻声开口:“不知明老夫人为何说小娘子对园子最为熟悉?可是因为明太公?”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略觉唐突。或许是方才她在园中流露出的追忆,让他也想起了自己的祖父?

      果然观棠面露讶色,却很快沉稳接过话,“家中就属我最喜欢来园中消磨。园中那几棵石榴树,还是我幼时央求祖父种下的。”

      她说着,扬头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不过祖母为何这么说,谢郎君当真不知?谢郎君果真如殿下所言,在家常摆弄图纸?”

      谢济川坦然对上她的眸子,“我确实没有想到母亲会这样说。”

      见猜测被证实,观棠停下脚步,直直看向他。

      “那今日长公主殿下与郎君同访,真的只是为了送节礼吗?”

      谢济川不置可否,“母亲与我,都很看重明谢两家的婚约。”

      观棠的恼怒之意如潮般上涌,长公主没错,谢济川没错,看重婚约更没错,那错的是她吗?她有什么错?

      她难以控制地将怒火糅进口中,掷给了眼前的谢济川,“谢郎君在公务之外,很闲吗?”

      他可以选择不配合,不是吗?

      她用力一踢脚下的石子,看着它低低飞起,落进草丛中,骨碌滚动几下后消失不见。

      这句话不可谓不冒犯失礼,谢济川知她情绪,此刻并无半分愠怒。他手指微微曲起,偏过头,只留给观棠一个绝然的侧脸,“我明白小娘子不喜,可两姓之约,我怎能避责。”

      树影摇落,天光刺眼。

      观棠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只咬唇冷笑,转身便走。

      谢济川在原地停了片刻,终是默默跟上她。

      便如来时一般,游廊上静无人声。

      隐隐听到前厅传来的欢声笑语时,观棠放慢脚步,深吸一口气,脸上又是平和的样子了。

      后方轻缓脚步渐近,谢济川也借势与她并肩。

      老夫人见两人回来,忙不迭招呼他们坐下歇息,笑着问:“园子逛得如何?”

      这话本是递给观棠的,谢济川却先一步答道:“方才走了一路,觉得园子果然处处疏朗古朴,如今榴花盛开,更添清致,可见太公当年是花了心思的。”

      “能得谢郎君夸赞,是这园子的福气。”

      长公主也笑意盈盈,“定是观棠指引得好,才叫济川能领略园子的风采。”

      老夫人又说了句什么,观棠没听见。她脸上陪着笑,却阻止女使为她换上新茶,咕嘟喝起盏中的冷茶来。

      照檀离她最近,适时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观棠亦用眼神安抚回去,闷头又扔了个澄沙团子入口。

      这看似漫不经心的举动落入前头孟淮西眼中,又在他心底搅起一阵翻涌。

      他不能久久盯着观棠,这不合礼数,更没立场。可借着余光的寥寥几眼看不出她脸上的明晦,身侧的谢济川又是一副四平八稳的姿态,难道他们相处得很融洽?他不愿信。

      知道她有婚约是一回事,亲眼见着她和未婚夫在长辈的有意撮合下共处又是一回事。隐在深渊的情意像一头困兽,不时用尽全力扑撞着心门,撞得五脏俱焚,呼吸带痛。

      孟淮西仍是笑着的,可他已经听不清堂上的人在说什么了。

      直到女使近前,谢济川一句“孟郎君可要添茶?”才将他从神游中提回喧嚣。

      孟淮西抬头,正撞上对方无悲无喜的眉眼,他勾出温然的笑意,“不用了,多谢谢郎君。”

      谢济川轻轻颔首,转过头去。

      又过了几盏茶的功夫,谢孟两家一齐辞行。

      明家女眷将他们送到门口,长公主却没有立即登车,她示意观棠来到身边,亲切拉过观棠的手。

      “听说近日知闻书坊的新话本颇受追捧,可见你眼光卓绝。我前日使人去买,说是售罄了?”

      观棠含笑答道:“头一批印得不多,现在坊中已在加印,再过两三日,便可如常买到了。”

      长公主顺势反握,将观棠的手拢入掌中,“我平日闲来无事,最爱翻些话本消遣。只是年岁渐长,目力不济,看字也开始费神。不知观棠可愿来我府上,为我讲一讲这新出的话本?”

      观棠望着她秋水般的眼眸,心头蓦地一滞,正绞尽脑汁思量着如何婉言推却,忽听谢济川开口:“母亲,明小娘子经营书坊事务繁冗,恐怕难以抽身。不若等儿子下值,为母亲讲吧。”

      长公主眉心微动,斜睨了眼谢济川,“等你下值,怕是要等到掌灯时分。多等两天,话本都要出续集了。”

      这话说得谢济川哑然,观棠也不好再不表态,“书坊虽忙,却还算井然有序,离了我几日也不妨事。”

      她抿唇,“那等话本印出来,我便去府上为殿下讲书吧。”

      想到长公主对明家一向礼遇有加,且话已到了这个份上,观棠若再推辞,未免显得失礼。

      更何况,白日里谢济川要在度支司应值,那里素来案牍如山,想必很难按时下值。与他照面的机会应当寥寥。

      见她应了下来,长公主笑意愈显温婉,用力握了握观棠的手,“好孩子,我膝下只济川一个,冷清得紧,日日都盼着你能来呢。”

      她说着,又向老夫人微微颔首,“那我就先走了。”

      众人目送着她,直到马车拐过巷口,才折返回去。

      宋大娘子与观棠同行。

      她纳罕道:“今日园子里刮的什么风,竟叫你应下了长公主。”

      观棠叹气,摇着宋大娘子的手臂,拖长了声音,“阿娘,你就别打趣我了。”

      见女儿臊眉搭眼,宋大娘子便不再多问,只叮嘱她,“既应下了,用心便是。两家虽有婚约,但也用不着攀附,可也不要去人家府上留下话柄。”

      观棠嗯一声,“阿娘放心,我心中有数。”

      宋大娘子轻笑,“自然是放心,我不过顺嘴嘱咐你两句罢了。”说着,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方才在门外时,我听谢济川那句话的意思,倒像是替你婉拒。”

      观棠偏过头,嘴角轻撇,“那不过是客套罢了,阿娘还真觉得他善解人意、知情识趣啊。”

      宋大娘子却道:“我倒觉得他挺好,你呀,就是对他有些偏见。”

      观棠眉眼微沉,语含嗔怪,“阿娘真是的,怎么还向着他说话了。”

      宋大娘子赶紧柔声安抚,“好好好,阿娘以后不这么说了。”

      她展臂揽住观棠,心下却有些怅然。作为母亲,她竟无法为女儿遮住这些来自于婚约的风雨。

      是以分别时,她远远看着观棠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杜妈妈见状,忙宽慰她,“大娘子不必忧心,小娘子吉人自有天相,过了这些坎,日后定会顺心遂意的。”

      这实在是难求的奢望,宋大娘子沉默良久,再开口时语气极轻。

      “但愿吧。”

      观棠并没有注意到母亲的复杂情绪,她回到房中,便一头倒在榻上,心里还在细思今日谢济川的举动。

      那句尖锐的话似乎没有惹他生气,不仅如此,他甚至在她心绪尚未平复时,替她答了祖母的问询,且他答得极有分寸,让祖母不好再追问自己的感受。

      至于辞行时那句,虽说观棠在宋大娘子面前武断那是客套,可她其实并不确定。

      难道他因为园中之事,顾虑起她的感受?

      想到这里,观棠甩头,绝无可能,一个把婚约视作责任的人,才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拂雪见她模样,体贴问道:“小娘子要不要睡一会儿?”

      可许久没听见观棠回答,她正想再问,却见观棠猛然坐起,“拂雪,你说谢济川这人是不是很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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