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错男朋友不退货》猫猫画伞

5、相识 林果百

　　林果百无聊赖地向窗外张望，一个模样格外可爱的小姑娘穿着漂亮的公主裙，怀里抱着一只有些破旧的小熊，跟着妈妈走进了奶茶店。

　　那位母亲也是因为衣服沾了脏污才进来的。她去前台给小姑娘点了份奶昔，叮嘱女儿坐在座位上别乱跑，乖乖等她从卫生间回来。

　　显然小姑娘没听妈妈的话，她被窗边漂亮的“小仙女”吸引了目光，抱着小熊跑过来：“小仙女，你怎么一个人呀？”

　　“对呀，我只有一个人。”林果笑容甜蜜地和小姑娘聊起来。

　　“那你是怎么来的呀？白马王子没有骑白马送你吗？”

　　“白马王子给白马吃坏肚子啦，没法骑它来，我是坐南瓜马车来的。”

　　“啊~，那白马还好吗？吃坏肚子会很痛的！”小姑娘一脸担忧地追问。

　　“应该还好吧，它还有力气跟白马王子吵架呢，口水能喷出去老远。”

　　“呵呵呵……它的嘴也太大啦！那你的南瓜马车呢？”

　　“我让小老鼠拉走啦。”

　　“不会被人看到吗？”

　　“不会呀，它顺着马路上的白线跑，一身白毛刚好不容易被看见。”

　　“嘿嘿嘿……”

　　周持谨默默听着两人以奇妙的方式聊得投缘，小姑娘热情地介绍自己的好朋友，是从出生起就陪伴她的小熊安娜。她竟给这只娃娃赋予了自由的灵魂，能自然对答；而林果也能顺畅接话，和她们聊得毫无隔阂。

　　不一会儿，陈秋漫和小姑娘的妈妈先后走出卫生间。小姑娘听到妈妈焦急的呼唤，慌乱跑走。林果便和陈秋漫继续聊方案。

　　有了对比，周持谨明显发现：林果不是不善表达，而是太过通透。

　　像陈秋漫这种职场老油条，每句话都暗藏深意，七拐八绕，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听懂；可在别人看来天真无厘头的小姑娘，林果却能轻松配合她的幻想，反倒是陈秋漫虚情假意的话语才让她感到心累，不愿花心思编造谎言应对。所以林果总欲言又止，然后沉默。

　　很快，陈秋漫再也从林果嘴里套不出更多内容，无奈告别后起身离开，眼神询问般看向周持谨。

　　周持谨黑着脸无视她的目光，心里冷哼：陈秋漫竟把林果当傻子，连假意相送都懒得装，走得干脆利落。他低头发消息让陈秋漫自己回公司。

　　陈秋漫以为周持谨对林果更不满，看完消息幸灾乐祸地走了。

　　林果小心望着窗外，见陈秋漫身影消失才松口气，自在地喝完奶茶准备离开。路过小姑娘的座位时，她看到了那只破旧的小熊，惊讶地拿起。这对小姑娘来说不只是玩具，是能聊天的朋友，是精神依赖。

　　林果赶忙去前台问那位母亲的联系方式，工作人员出于隐私没给电话，却好心帮忙联系了对方，让她把小熊放前台等主人来取。可工作人员没把小熊当回事，说完就转身离开。

　　林果担心小熊被旁人拿走，迟疑片刻后重新点了杯奶茶，坐在门口位置守着。

　　她守着一只空杯子等到天黑，街灯下小姑娘的母亲匆忙跑来，一进门就看到了前台的小熊，高兴地拿起，和工作人员打了招呼便径直出门。被无视的林果却没有失落，满眼开心地笑了。

　　周持谨站在奶茶店门口望着那个内心纯白如纸的女孩走远，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不见，才收回了带着渴望的视线。

　　陈秋漫没急着整理信息，正等着看林果的好戏，心里很是得意：叫她一天天摆谱，要不是有点实力入了周董的眼，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呢？之前总经理不过说话难听了点，就她“别给脸不要脸，有点做人牛马的自觉”，她就拿辞职当万能药了。这次惹毛了周董，看她还能嚣张多久。

　　周持谨回到办公室让秘书通知经理和陈秋漫开会，人一进门就问：“具体内容都打出来了吗？”

　　陈秋漫当即傻眼，她还以为是来商量换方案：“那个……我这就整理出来。”

　　“如果不想干了，可以多向林果学习，直接提交辞呈，我立马签字。”周持谨冷声训斥。

　　“抱歉，不会再有下次，我马上做完。”陈秋漫额头爬满冷汗。

　　“不必了，别浪费时间，直接口述。”

　　“是。林果的思路和丁副总的差不多，差异主要在第二种实施方式：首先，若二维图纸交由设计部负责，她建议放开建材权限，所有设计师都可根据自己的创意上新建材，玩家买不买、怎么用全看图纸引导，这很考验设计师实力；她把权限放得最大，没限制其他设计师的风格。其次，她提出建材不应标注风格，任何建材放不同地方都有不同感觉，建议商店里不设使用范畴，设计师画图时也别刻意忽略其他同事的建材模板……”

　　丁谦从陈秋漫的讲述里听出了林果的自信与包容：她不惧竞争，没想用方案限制他人的设计，反而想建立更广阔的共荣空间，输赢全凭本事。他越来越欣赏这位设计师，也好奇她到底是怎样的人。

　　周持谨亦然。他对林果的欣赏已不止于才华，她的干净纯粹、通透睿智、自信大胆，还有那双空灵的眼睛……他想了解更多、看到更多、感受更多。

　　林果时刻吸引着他的关注，可她抗拒陌生人，抵触公司过多的打扰，要怎么相识？

　　早知道当初选定她时就该立刻回国，错过了那次相见的机会，现在她又对工作不满，随时想着辞职，他变得太被动了。

　　陈秋漫他们到底对林果做了多过分的事，才把局面弄成这样？让他进退两难。

　　周持谨越想越气，烦躁地打断陈秋漫零散的汇报：“够了，滚回去尽快整理好，明天一早重新汇报。散会。”

　　他直接下班回家，躺进全息仓，来到林果的院门前。屋里亮着暖黄灯光，柔柔洒下一片温暖，让夜色更显孤寂，唤醒了游荡者对家的渴望。

　　“果然是个夜猫子。”周持谨喃喃自语，在屋外站了许久，心中暗自决定：要尽快落实方案，等一切平稳后，他就腾出时间，隐藏现实身份，在全息世界里想办法和林果相遇。

　　公司按林果的方案全盘落实：上线设计图纸、建造房屋的插件；开放8家销售图纸、建材的商店；重新规划世界地图，原始山脉、河流、丘陵、盆地间，大片绿色覆盖，零星散落建筑；玩家可在任何位置建任何风格的房子，用途不限于居住；初期成品房屋可被购买，售房中介也会继续不定期上新；地皮与房子分开售卖，玩家拥有最大限度的自由。

　　公司举办盛大发布会，公布所有信息后，定在一周后正式刷新游戏。动画视频、各类设计图纸和新世界地图索引一经发布，全网热议。有些身份、背景的玩家都预见了这片处女大陆的新生，纷纷打探新地图布局和心怡设计大神的图纸，想抢占开发权。

　　游戏刷新当天，玩家同时上线的数量创下历史新高，格外空旷的全息世界挤满了人，测量地皮的、观察环境的、抢占位置的……，热闹程度比以往鲜活了不止一星半点。商店里更是人满为患，所有商品的售出速度快得惊人，尤其是地皮，没点手速连数据浏览键都抢不到点。

　　设计部里，所有员工都打开后台数据，紧盯着自己设计图纸的销量。这一次没人再能抱怨公司不给机会，也没法埋怨别人抢占机遇，谁能出头，全凭硬实力说话。

　　周持谨的电话这一周响个不停。此刻他听着弟弟在电话里聒噪的叫喊，嗤笑出声：“想见公会就自己买地，图纸、建材商店里都有，实在不会还有成品房屋，闹腾什么？”

　　“哥，你可是我亲哥！我就借个设计师帮我出定制款而已，怎么这么小气？还让我自己买地皮，好意思吗？我那点生活费能买多大一块？随手送我一块不行吗？再说了……”

　　“再废话，想买都没得买。后台马上关闭地皮出售，还有——没有定制款。”周持谨直接挂了电话，嫌弃地想：自己都没拿到定制款，这讨债鬼倒想得美。

　　他扫了眼后台数据，销量比预期还好，而林果的图纸竟先于地皮售罄了。李瑞匆忙跑来：“周董，贝贝的图纸太受欢迎，能不能加售？”

　　周持谨无奈一笑：加售？怎么加？他一个老板都没敢私藏一张，上哪儿找货？去林果宿舍？真敢去，以后怕是再也别想有加货的事了。

　　他冷脸训斥，“运营部是摆设吗？其他设计师的图纸不是钱？不会引导下市场需求？”

　　李瑞挨了骂仍不放弃：“不是我们不引导，实在不管用。您也知道小河狸的动画视频在网上疯传，玩家喜好我们控制不了啊。”

　　“那不会让其他设计师也出动画？想出头又不想努力，不如回家等父母喂饭！就他们那几张图纸，配十部动画都不一定卖得出去，天天坐在电脑前混日子不出业绩，是要熬到入土为安？”

　　李瑞双眼一亮，暗叹周董睿智，却不知还有个人也有同样的智慧。

　　第二天，林果上交了两套森林小屋设计。两个压缩包里，除了完整的三维小屋模型，各附了一个独特人物形象和一段动画视频。

　　周持谨原以为还是建造过程，点开却看到：穿着欧式长裙、头戴蕾丝花边帽的兔妈妈温婉的挽着花篮修剪花枝，两只穿背带裤和公主裙的小兔在木门前嬉闹；树洞外散落着樱桃，古朴树屋的枝叶上挂满水灵灵的果子，不足三分钟的视频就讲述了一个梦幻童话。

　　另一段更惊艳：可可爱爱的Q版机甲穿着燕尾服、戴着高礼帽，呆坐在屋檐下的木椅上听雨，手边的小桌上煮着热茶，烟气里几只湿了毛发的鸟雀偷啄着蛋糕；庭院里没有花草，而是泛黄的大片麦田，细雨轻快的洒在饱满麦穗上，沙沙声治愈又美好。

　　周持谨沉默许久才忍下了私藏的冲动，痛苦地把压缩包发回设计部。

　　看着空空的桌面，他怒气冲冲叫来了陈秋漫：“你和林果接触最多，见过她的工作状态，也知道她设计的东西多出色。你们设计部没硬实力，难道连学习的自觉都没有？创新态度、努力方向、学习能力，就学不来一点？要混吃等死到什么时候？这么多人拿不出一张像样的图纸，守着那点风格固步自封有什么用？再不改变就都滚蛋，公司不养闲人！”

　　陈秋漫最近快被骂出PTSD，暗自后悔：做人果然不能存恶念，遭报应了。

　　直到丁谦魄力十足地辞退两名骨干，设计部终于沉下心，重新审视实力，放下不甘，尝试打破固有思维，做融合与创新。渐渐的，公司走上正轨，周持谨把工作交给两位优秀的经理，开始天天泡全息。

　　全息世界早已变样，没有现实的规整束缚，人们彻底放飞自我：中年人在复古酒馆喝得伶仃大醉，嗓门大到门外都能听见；小鹿与猎豹穿着奇装异服并肩而行，兔子女郎在商店晃荡，成群的孩子在街道中央追逐打闹；森林小屋旁可能是机车风商场或破旧工业风大厦，校园不再是寡淡白墙，军区战场也能有粉色花墙。杂乱无章的景象，却让人感受到了生活的舒张。

　　森林小镇画风依旧，虽加了现代元素，整体风格却未被打破。住在这里的玩家几乎都是动物形态，穿衣偏复古，显然都是贝贝的忠实粉丝。

　　周持谨来到森林小屋前，见一只穿欧式长裙、戴草帽的小兔子正在浇花园，动作慢悠悠地享受午后时光。这次相遇并非巧合，他做足了功课：回学校打听林果的课表，记录她的上线频率，才精准卡到碰面。

　　小兔子正欣赏手里的玫瑰，院门铜铃响了。她抬头看去，见一个穿机甲作战服的高大男人站在那，长相不算凶悍，面无表情的脸却透着威严。林果紧张起来，全息里很少有人打扰她，连萧敏都不知道这房子，这人是谁她犹豫地走到院门前，隔着半人高的木门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周持谨看着她紧张交握的小手，尽量放缓声音：“你好，我很喜欢你房子的风格，想问问具体情况，方便聊一聊吗？”

　　“不好意思，我的房子是成品，就是你看到的样子，没什么好聊的。”林果往旁边让了让，让对方看清全貌。

　　“那方便让我进去参观吗？”周持谨顿觉话题选错，立刻改口。

　　“很抱歉，不太方便。”

　　“……打扰了。”他没想到林果就算是在全息世界里防备心也这么强，看来自己太冒进了，而且她似乎怕他的形象。

　　第二次，一只穿燕尾服的黑猫来到门前，礼貌摇铃后，用绿眼睛看向廊下画画的小兔子。小兔子被那双日光下变成一线竖瞳的绿眼睛盯得炸起耳朵，转身跑进屋关上门。

　　第三次，一只深灰色小兔子穿着蓝色背带裤，提着装满草莓的果篮站在门前。他静静等了许久，直到傍晚的夕阳吸引了林果，她才发现他。“有什么事吗？”

　　“我自己种的草莓，分给你一些。”灰兔子的声音听起来像十多岁小少年，板着圆滚滚的小毛脸，把篮子往上提了提。

　　“谢谢，不用了。”林果觉得莫名其妙。

　　灰兔子的耳朵立刻无精打采地垂下来，却仍绷着表情：“我不想拿去卖，又吃不完，想请你帮帮忙。它们很漂亮，别浪费了。”

　　林果不想打击小少年分享的勇气，打开院门接过果篮：“那好吧。”

　　“谢谢。”灰兔子脸上没表情，耳朵却“唰”地竖起来，精神抖擞。道过别后干脆利落地离开。

　　之后每隔几天，灰兔子都会来送吃食：有时是水果，有时是甜点。他像只是想分享快乐，这份纯粹的心意和故作成熟的严肃表情，让这位“小少年”更显纯真可爱。林果慢慢接受了他的存在，开始想与对方建立起友好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