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港澳》星吟彩

6、七年痴缠，心墙微裂 2

　　2033年的夏天，苏晚星23岁了。

　　这场逃与追的游戏，她已经和陆沉渊玩了整整七年。

　　从16岁那个雨雾初落的春天，在宴会上第一次遇见他，到23岁这个被浓雾彻底锁住的夏天，她的世界，从繁华的香港半山，缩到了这座地下酒店的方寸之间。唯一没变的，是她依旧抱着那本翻得卷边泛黄的小说，依旧用脚下的鞋子，当做和他博弈的筹码，传递着自己所有的情绪。

　　鞋子，是他们之间独有的，心照不宣的暗号。

　　穿上白色运动鞋，是她又要开始新一轮的逃跑试探，是她不安，是她想确认自己依旧被偏爱。

　　踩着三厘米的黑色粗跟鞋，是她安分乖巧，愿意接受他的陪伴，却依旧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换上五厘米的粗跟鞋，是她心情愉悦，卸下了部分防备，愿意接受他的温柔与亲近。

　　而那双八厘米的黑红细高跟，是她独有的、带着抗拒的交付，是她愿意放下所有骄傲，把身体给他，却依旧守住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七年的时间，足够让她看清，自己根本无处可逃。

　　整个地下高铁网，所有的闸机，所有的班次，都只认陆沉渊的权限。她就算偷到了权限卡，坐上了去往珠海的列车，最终也只会在终点站，被等在那里的陆沉渊，笑着接回来。

　　地面更是绝境。浓得化不开的雾，腐蚀性的雨，坍塌的废墟，除了军方的无人化堡垒，没有任何可以落脚的地方。只要她敢跑出去，陆沉渊的蝠鲼战机，十分钟之内就能找到她。

　　她所有的逃跑，都不过是在他画好的圈子里，闹着一场小孩子脾气的撒娇。

　　可她还是乐此不疲。

　　因为她太害怕了。父母抛弃了她，世界抛弃了她，除了陆沉渊的偏爱，她一无所有。她只能用一次次的逃跑，一次次的回头，确认这份偏爱不会消失，确认自己不会被他也抛弃在这片雨雾里。

　　这天，她又闹起了脾气。

　　起因是她跟着陆沉渊去地下聚居区的市集，看见他和负责物资发放的一个女性工作人员，多说了两句话。骄纵的大小姐瞬间就炸了，回到酒店就把自己关在了衣帽间里，换上了白色运动鞋，偷偷拿了一张备用的权限卡，溜出了酒店。

　　她没有去地下高铁，也没有往地面跑，而是钻进了酒店旁边，一条废弃的地下通道里。这里黑漆漆的，只有应急灯亮着微弱的光，通道尽头被水泥封死，是个绝路。

　　她就蹲在通道的角落里，抱着膝盖，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走三步，回两次头，眼睛死死地盯着通道入口的方向。

　　她在等他。

　　和过去的七年里，无数次的逃跑一样，她在等陆沉渊找到她，哄她，告诉她，她是唯一的，是他最在乎的人。

　　没过多久，通道口就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一束手电筒的光，照亮了黑暗。

　　陆沉渊的身影出现在光里，他没有急着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蹲在角落里的她，语气里带着无奈的宠溺，还有藏不住的后怕：“晚星，跑这么远，就是为了躲在这里？”

　　苏晚星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骄纵的劲儿又上来了，梗着脖子喊：“要你管！我不想看见你！”

　　“是吗？”陆沉渊一步步朝她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伸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泪，指尖温热，“那你跑的时候，为什么不把定位器扔掉？”

　　苏晚星的脸瞬间就红了。

　　被戳穿了心思，她更委屈了，挥开他的手，带着哭腔喊：“陆沉渊，你混蛋！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你是不是看上别人了？”

　　陆沉渊低笑一声，伸手把她打横抱了起来，让她稳稳地靠在自己怀里，低头吻掉她的眼泪，语气偏执又笃定，一字一句地，刻进她的耳朵里：“晚星，我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他抱着她，往回走，通道里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看，你每次跑，我都会找到你。”他低头，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沉又蛊惑，“除了我这里，你哪里都去不了。也只有我，会永远找你，永远要你。”

　　苏晚星靠在他怀里，揪着他的衣领，不哭了，心里却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甜。

　　她要的，从来就是这句话。

　　回到酒店的当晚，她主动换上了那双八厘米的黑红细高跟，走到了陆沉渊面前。纤细的鞋跟踩在地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尖上。

　　她走到他面前，抬着下巴，依旧是那副骄纵的模样，眼里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决绝。

　　陆沉渊的呼吸瞬间就乱了。

　　他懂她的信号。

　　那个晚上，她把自己彻底交给了他。没有抗拒，没有疏离，只有全然的交付。

　　可第二天早上，陆沉渊醒来的时候，依旧看见苏晚星坐在梳妆台前，从首饰盒里拿出一板避孕药，就着温水，面无表情地吞了下去。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想要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想要用血脉，把她彻底绑在自己身边，一辈子都分不开。可他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终究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他舍不得逼她。

　　他知道，这是她最后的底线，最后的反抗。她可以给他身体，可以陪他在这座囚笼里耗一辈子，却不肯用一个孩子，彻底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

　　陆沉渊起身，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声音沙哑：“晚星，我等你心甘情愿。”

　　苏晚星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七年的痴缠，逃与追的拉锯，他们早就把彼此刻进了骨血里。可这座囚笼里的爱，注定带着偏执，带着抗拒，带着永不停歇的拉扯。

　　她心里的那堵墙，依旧坚不可摧。她依旧在等，依旧在试探，依旧不敢全然地交付自己的心。

　　只是她不知道，这堵坚不可摧的墙，很快就会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遇见，彻底撞出裂痕。

　　雨还在下，雾还没散，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