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砚色》渡林川

19、第 19 章 男人的嘴骗

　　苏砚宁这几天和叶虹轮着到医院陪苏茂诚。
　　术后初期的探望热潮褪去，来看望苏茂诚的人就渐渐没那么多了，病房里终于清净下来。
　　但黄浩轩很有眼力见，常常来，挑苏砚宁在的时候来。

　　江一帆也借着看望苏茂诚的名义，抽空去过几次。
　　见的次数多了，也基本能确定那个男人就是黄浩轩了。

　　苏茂诚对黄浩轩青睐有加，毕竟是自己为女儿挑选出来的相亲对象。
　　但苏砚宁对黄浩轩是什么态度，江一帆看不太出来。
　　就像他也看不太出来苏砚宁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态度一样。
　　淡然有度、不远不近，亲近但又不逾矩。

　　他不敢贸然直白去问，怕显得太过急切暴露了心思，让人厌烦。
　　想了很久旁敲侧击说：“心内科主任我熟，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你和你男朋友尽管说。”
　　苏砚宁闻言微微偏头，狡黠地看了他一眼，“男朋友？你说谁？黄浩轩？”

　　江一帆心下一松，故作惊讶，“他不是你男朋友吗？”
　　苏砚宁耸耸肩，坦荡回答：“我们在相亲，但还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说完，她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反问江一帆：“江医生觉得他适合做我男朋友吗？”

　　这一句反问猝不及防，江一帆脱口而出：“不合适。”
　　“为什么？”苏砚宁忽然就笑了。

　　为什么？自然是因为眼前摆着一个更适合做你男朋友的人选。
　　但江一帆也只是腹诽，他心底萌生了要不干脆就借机表白的念头，在掂量着是否时间合适。
　　但还没斟酌好，黄浩轩从病房出来了。

　　“砚宁，江主任。在聊什么呢？”黄浩轩很自然地加入了进来。
　　突如其来的打断，让方才暧昧拉扯的氛围瞬间消散。
　　江一帆挑了挑眉，恢复了冷静的医者模样，“没什么，和苏老师随便聊聊。”

　　黄浩轩：“这几天辛苦江主任了，总是过来看望苏总。”
　　江一帆心里冷笑一声，没搭黄浩轩的话，而是转头看向苏砚宁，“我回急诊去忙了，不打扰你了，有需要随时联系。”
　　苏砚宁点点头，“好。”

　　苏砚宁这几天心情不错。
　　江一帆虽然没有明说，但她感觉得到，两人都在小心翼翼试探又彼此靠近。
　　不单单是她自己，苏茂诚和叶虹也看出了点端倪，趁黄浩轩不在，叶虹拉着苏砚宁问：“帆帆是不是对你有点意思啊？”
　　苏砚宁没承认，搪塞了过去。

　　叶虹觉得江一帆挺好的，长得端正，工作体面。
　　小时候他帮宁宁抗下那袋辣条的事儿，叶虹还记得。
　　“这孩子有担当。”

　　但苏茂诚不这么认为。
　　“医生不行，天天加班，留给女儿的时间太少。”
　　“还是浩轩合适。我还和浩轩说过，他俩要是成了，我就可以慢慢把公司管理权交到浩轩手上了。”

　　这一点其实也是叶虹最担心的。
　　她担心黄浩轩对女儿的殷勤，根本就不是真心喜欢，而是看中了寿仁堂的那个位置。

　　苏茂诚在医院住了几天，术后恢复得还不错，出院时间也定了。
　　这天下午，苏砚宁从学校赶来医院看苏茂诚。
　　路上的时候，还给江一帆发了消息，“我现在来医院看我爸。晚上有空吗？要不要一块儿吃饭？明天我爸就出院了，作为朋友想好好感谢你。”

　　江一帆一直没回，苏砚宁也不在意，想着兴许他在忙，约不上那就改天。
　　苏砚宁到了住院部后，也不知道赶上了什么点，在一楼等了快十分钟，也没能挤进一趟电梯。

　　心内科病房在七楼，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
　　她咬咬牙，心想就当是锻炼身体了，于是推开楼梯间的门，三两步跨了上去。
　　气喘吁吁爬到五层的时候，苏砚宁就已经听到了上面的楼梯间两人对话的声音。

　　“晚上聚餐江主任也去啊？”
　　“欣然姐叫他，他当然会去啊。”
　　“啊？什么意思？”
　　“江主任最近老往咱们心内科跑，你看不出来？”

　　“……他不是来看那床那个寿仁堂老总的吗？”
　　“嘁，借口罢了。看欣然姐来的，每次结束不都要到欣然姐办公室和她说上两句话？”
　　“啊？欣然姐和江主任？”

　　“对啊！你不知道？以前江主任和欣然姐是同一个科室的，江主任是后来才调到急诊的。说是那时候就有人传，他们是心内科的金童玉女。不过那时候年轻，都在搞事业，就把感情放到了一边。现在两个人都小有成就了，又都还是单身，那不得谈谈感情吗？”
　　“有这种事！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那天和欣然姐开玩笑，她亲口和我说的，那还能有假？反正晚上科室聚餐，不信你自己问呗。”
　　“嗑到了嗑到了，没想到江主任平时看起来冷冰冰的，对欣然姐居然这么长情。”

　　两人说完过了一会儿就推开楼梯间的门走了，只剩下一片寂静。
　　苏砚宁脚步停留在六层楼，过了好久，都没有缓过劲儿来。

　　她们口中的欣然姐，正是苏茂诚的主治医生。
　　长着一张娃娃脸，但做事雷厉风行，声音清冷成熟。

　　叶欣然最常说的就是，“一帆都和我说了，你们放心吧。”
　　“一帆很关心您，经常来问我。”

　　苏砚宁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过，只觉得江一帆和叶医生同事关系真不错。
　　也亏得这一层关系，才能让爸爸在心内科得到这么多的关照。

　　她又想起来，苏茂诚那晚做完手术暂住eicu，本来心内科说的是看第二天床位情况，有空床位会尽快安排。
　　后来是江一帆打电话给了叶欣然，帮忙协调了床位，才能优先第一时间就转到心内科。

　　他每次来看苏茂诚，也确实比较匆忙。
　　更多的时间，好像都在往医生办公室跑。

　　所以刚才那两个人说的都是真的咯？
　　原来江一帆所有的上心、所有的频繁到访，从来都不是为了她。
　　所以江一帆喜欢的那个人是叶欣然？
　　那这段时间他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又算是什么呢？

　　苏砚宁想不明白。
　　她在楼梯间站了很久，才缓缓抬步走到了七楼，推开门去了苏茂诚的病房。

　　江一帆早就走了，过了会儿给她回过来消息。
　　“我刚去看过叔叔了，状态挺好的。明天出院的时候我有事，就不过来了。”
　　“吃饭的事情要不改日？我晚上医院有个会要开。”

　　苏砚宁脑子里乱七八糟充斥着刚才两人的那些对话，心情很糟糕地嗤笑一声。
　　开会？男人的嘴，果然最会骗人。

　　心底所有的悸动、期待与小心翼翼，瞬间尽数冷却。
　　吃饭就不必了，往后也不该再有多余的牵扯。

　　偏偏苏茂诚出院后，叶虹总是问苏砚宁：“宁宁，你不是有江医生微信吗？问一下他什么时候有空，我和你爸想请他吃饭。”
　　苏砚宁找了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病患请医生吃饭不符合规定吧？我觉得还是算了。”
　　“我还是给他送面锦旗吧，多有面子。”
　　“江医生很忙的。”

　　其实都是借口。
　　江一帆早就微信上问她周天中午有没有空吃饭，他保证不会放鸽子，苏砚宁回最近挺忙的，吃饭要食言了，但改日一定给您送面锦旗。
　　江一帆收到锦旗给她拍了张照片，她回收到就好，祝您工作顺利。
　　江一帆开玩笑问她怎么突然用上了尊称，她回您帮了我们这么多，尊敬您是应该的。

　　后来江一帆再发消息，就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他闲下来坐在办公室里想，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事得罪她了？

　　周倩知道这件事后，感觉小姐妹最近的情路着实是有点坎坷。
　　先是陈靖，再是江医生。
　　学校里最近还有个追苏砚宁追得很紧的沈志凯，视觉与艺术传达专业硕士生，小屁孩儿一个。
　　最后就只剩下一个苏茂诚介绍的黄博士暂时还没有雷点。

　　周倩建议她找个时间去寺庙拜一拜，去去晦气。
　　正好周六周倩要带暑期绘画班的孩子去山上采风画画，那山上有个云顶寺很出名，苏砚宁就顺道跟着大巴车一块儿去了。

　　其实苏砚宁也不是很确定哪个佛像有用。
　　网上众说纷纭，她只得虔诚地把每个殿都拜了一遍。

　　走到最上面那个殿宇时，看到个数佛像求签解签的地方。
　　她上网一搜说是特别灵，于是按照说明求了个感情签，居然是上上签，又花了三十解签。
　　大师说她身边正缘已出现，让她好好把握。
　　苏砚宁苦着脸坐在殿外想，正缘？到底是哪个？

　　江一帆吗？还是黄浩轩？
　　或者是沈志凯？总不可能是陈靖吧？
　　又或者是哪个自己还没察觉，但已经在身边默默陪伴着自己的男人。

　　休息日云顶寺人很多。
　　兴许是寺庙特有的磁场和萦绕在周身的香火气，苏砚宁感觉这几天的不愉快都被一点点带走。
　　她笑着长舒一口气，不想了，何必费为了男人费心神呢？

　　管它正缘有没有到，顺其自然就好。
　　不过都是人生体验罢了。

　　心境开阔后，下山路上，她心情放松了很多。
　　许多刚才匆匆路过的景点，也愿意停下来好好欣赏，给自己拍上一两张好看的照片。

　　正拍照，旁边有个穿着棉麻长衫的短发阿姨，后退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苏砚宁。
　　两人四目相对，苏砚宁愣了几秒想起来，这不是江一帆的妈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