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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正骨 薄祁寒面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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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祁寒面色僵了一瞬,随即默默收回视线。
车外那人见来的是宋家的少爷,连忙答道:“没什么事宋少,家里管家的傻儿子丢了,这会儿我们正找呢。”
宋喻摆摆手,“去去去,一边找去,我和薄少还有事呢。”
他又鸣了两声笛,薄祁寒闻声拧动车钥匙,发动机引擎顿时发出轰鸣声,他对江苑道:“顾好你的······腿,我们要走了。”
江苑把衣服往下拉了点,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们没发现我吧?”
薄祁寒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车里漆黑一片,大概率是没发现,就算发现了,就刚才他看到的那场面······
“没有。”
江苑点点头,手里抓着他的衣服,脸上紧张的神情放松不少。
薄祁寒一脚油门踩下去,身后那行人立刻被甩出去一段距离。
“谢谢你。”江苑小声道。
薄祁寒没接话。
今天来参加闻家的晚宴,他本打算走个过场露个面就离开,可车子刚驶出闻家庄园没多远,跟在他后方开着另一辆车的宋喻突然给他传讯,说有东西落在闻家了要回去找。
千叮咛万嘱咐薄祁寒停车在这等他一会,这夜路他一个人开车不敢。薄祁寒和宋喻从小一起长大,知道他是真怕黑,就把车熄火停在路边等。
可他降下车窗准备透气时,一股似有若无,却让他无比熟悉的檀香味信息素骤然出现,他觉得脑子里有什么轰然炸开了。
三年前那场大战之后,他重伤昏迷,醒来时,所有记忆完整无缺,唯独凭空多出一缕檀香味信息素,清冽又缠绵,仿佛在他濒死时一直守在他身边。
医生说可能是创伤后遗症的幻觉,他就不甚在意。可他伤好之后,这股味道仍旧纠缠不休,像是让人成瘾但又得不到的某种毒品,尤其遇上他的发情期,那种渴求就像无法控制的原始冲动。
而最诡异的是,这种味道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流逝在他记忆里模糊,反而像刻进了他的骨血,变得却来越清晰。
现在,它真的存在了。
薄祁寒通过后视镜又看了江苑一眼,江苑这会儿逃出生天,已经安详地把眼闭上了。
他又想到刚才见面时江苑的第一反应,虽然当时光线不好他并没看清江苑的表情,但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在看到他时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而且江苑并没有第一时间向他求助,他在犹豫什么?
想到这,薄祁寒问:“我们认识吗?”
他冷不丁一出声,江苑刚滋生的那点睡意顿时被冲散了,“我们······”
江苑顿了顿,一时不知道怎么说,他觉得这个问题比薄祁寒问他是谁更难回答。
说认识可以,说不认识也行,这要看站在谁的角度,他想了想,最终轻声道:“不认识。”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江苑点头,“知道。”
薄祁寒眯起眼睛,又问:“那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那?”
江苑咽了咽口水,他从后视镜里看到薄祁寒紧绷的脸,斟酌后道:“我叫江苑,曾经······曾经服役于陆军第四战队,后来被闻家抹去身份,一直被他们关在实验室里当作实验体。”
“为什么是你?”
“什么?”
江苑有些没反应过来,长时间的体力消耗和精神紧绷已经让他身心俱疲,注意力也难以集中。
“为什么他们会选你做实验体?” 薄祁寒声音很低,“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在军队服役有正式身份,选择你,似乎不如他们在贫民窟里随便挑几个人来的容易?”
江苑张张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薄祁寒说得轻而易举,但在A城,不管是上流社会还是贫民窟,用活生生的人当作实验体都是触犯法律的。
虽然知道他是为了套出更多话,但江苑听来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他抿抿嘴,“我不知道他们的具体动机,我没有家人,入队时档案上有记载,我是Alpha,但体能比别的Alpha强的多,可能他们就是看中我这两点。”
“你在实验室待了多久?”
“三年,不见天日。”
薄祁寒没再说话了,江苑只能看到他的眼皮轻颤了一下。突然,薄祁寒的通讯器响了,是宋喻。
“喂。”
宋喻语气带着兴奋,“顾云铮已经接到沈砚清了,他们说要去浅夜喝几杯,咱们就直接往那去吧。”
薄祁寒沉默两秒,通讯器那头的宋喻立刻察觉了他的异常,又道:“别跟我说你还有工作没处理完,沈砚清以后估计就留在A城不走了,你俩就算小时候不太对付,咱们毕竟从小都在一处,现在长大了总得往来,而且他家掌控着A城一半的医疗资源,以后对咱们用处可大着呢,你别给我整什么王不见王那一套。”
薄祁寒看了江苑一眼,思忖几秒道:“我这确实还有事,今天就不去了,等过段时间我请你们吃饭。”
“嘿!你能有什么事啊?”
“我······我感冒了,刚吃了药,喝不了酒,这会儿要去趟军区医院。”
江苑在后排看着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忍不住嘴角抽了一下。又立刻别过脸去,生怕薄祁寒从后视镜里看见。
“感冒?什么时候的事,刚才不还好好的吗?”通讯器里宋喻声音陡然拔高。
薄祁寒装模做样地咳嗽了两声,“没事,可能是着了风,你和他们去吧,不用管我。”
“唉,”宋喻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那行吧,那你注意安全。”
“嗯。”
关掉通讯,薄祁寒打开了去军区医院的导航,没有再主动说话。
江苑在后座如坐针毡,终于在车子开过一个转弯时,他提起勇气道:“薄先生,您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薄祁寒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了几下,江苑的视线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只看到驾驶位上的人弯曲的手指在车内暖黄光的衬托下显得更加骨节分明,接着他听见薄祁寒淡淡开口道:“你不冷吗?”
江苑这才想起来他的裤腿还没放下去。
他讪讪笑了一下,小心翼翼把衣服撩下去,有些后悔自己的多嘴。
车内一时又陷入寂静,不多时,车已经开进了市区。
望着窗外车水马龙,江苑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他视线落在外面,手不自觉攀上车窗,突然,经过减速带时车身小幅度晃动了一下。
“嘶—”江苑极轻地吸了口气,这晃动扯到了他脚踝的伤处,但他立刻咬紧下唇,没让第二声漏出来。
他一抬眼,就在后视镜里撞上了薄祁寒的视线。
江苑手指抠着身下座椅,嘴角扯出一抹笑,“没事,不怎么疼。”
薄祁寒错开视线,抓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江苑没注意到,他只是突然觉得车窗外树木倒退的速度慢了些。
有限速吧,江苑想。这样也好,他能看的更清楚一些。
车子驶进军区医院,薄祁寒停好车,先给医院的陈升发了简讯。
陈升是这些年一直负责他健康状况的医生。
下车前他又给江苑递过去一个口罩,“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江苑点点头。薄祁寒抱着他,通过虹膜识别后,走绿色通道直达医院顶层。
这里是为军区高官们准备的单人高级病房,保密性极好,电梯门刚打开,他们迎面就碰上了在电梯口等待的陈升。
陈升穿着白大褂,站在转运车旁,身后还跟了两名护士。他胸前挂着主任医师的身份牌,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年龄。
江苑带着口罩,只露两双眼睛在外面,他稍微打量了这人一番,只觉得对方很年轻,看起来爽朗利落。
陈升冲薄祁寒点点头,没有多问,“先把病人安置在转运床上吧。”
在他的协助下薄祁寒把江苑缓缓放到床上,旁边的两位护士立刻紧随其后,推着车进了一间病房。
各人分工明确,只有江苑刚一进门就呆住了。
他极快地从左到右扫视一圈,这与其说是病房,倒不如说是个小公寓。屋内干净整洁,空间快赶得上两室一厅那么大了。靠窗位置摆放着沙发和一个小茶几,另一边靠墙摆了一排他见都没见过的仪器。
果然还是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力吗,江苑忍不住感慨。但很快他的视线就被阻隔了,陈升站在他身边开始为他进行一些简单的检查。
“其他没什么问题,就是脚上的伤需要尽快处理。”
江苑看了看脚踝,从他摔倒到现在,这一番折腾下来,脚踝那块已经肿的很高。再加上他脚上刮出来的那些伤口,看着是挺骇人的,但江苑觉得还好,他老老实实半躺在病床上,回了句“谢谢医生”。
薄祁寒坐在一边沙发里,注意力都在他的通讯器上。宋喻刚给他发了消息,是一张合照,后面还跟了一条消息:【沈砚清说闻家的小儿子也回国了】
江苑偷偷瞄了薄祁寒一眼,突然,二人同时听到有人倒吸了口凉气。
薄祁寒闻声抬头,和江苑目光撞上后才发现,发出这声音的不是江苑,而是陈升。
他顺着陈升视线看向江苑的腿。江苑的裤腿这会儿被陈升稍微往上扯了点,不过才到小腿肚,就看见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布满了针眼,甚至有一些还在发青,江苑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动作很小,但薄祁寒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薄祁寒微微蹙眉,他关掉通讯器,起身走到了病床旁边。
之前在车上光线暗,他根本没注意到江苑腿上还有针眼,他目光稍向上移动,落在江苑被衣服遮住的其他地方,陈升立刻放下手中的布料为他让出了些位置。
但薄祁寒没有动作,他看向江苑的脸,沉寂几秒后说:“先治脚踝。”
陈升道:“目前还不确定是骨折还是别的情况,需要拍一个X光,如果是骨折,情况严重的话,可能需要动个手术。”
“手术?”江苑陡然出声,脸色突然变得苍白,他很快地看了薄祁寒一眼,随即又把目光转向陈升,“医生,可不可以保守治疗,就像打个石膏什么的。我身体恢复的快,不用做手术。”
他话音刚落,就收到了几方质疑的目光。
陈升耐心解释道:“先生,这要视情况而定,如果骨折程度比较轻,确实可以像您说的那样,打个石膏帮助恢复就行,但如果骨折程度严重,不做手术光靠身体自己完全恢复是不可能的,甚至会留下永久且不可逆的损伤。”
江苑不说话了。他低下头,让人看不清情绪。从薄祁寒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皱起的眉毛和微微发颤的眼睫。
他张张嘴,强硬的话到了嘴边到底有些说不出来,最终他道:“先拍片子看是什么情况。”
得到薄祁寒这种让步式的回复,陈升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他没有犹豫,立刻指挥护士去把小型的X光机拿过来。
这是新近研发的产品,体型小巧,可以灵活使用。但价格昂贵,整个医院也只在顶楼这一层供应。
拍过X光,陈升仔细看了片子道:“不是骨折,只是骨头错位,把骨头正回来就好了。”
江苑闻言稍微松了口气,
陈升得到薄祁寒同意后开始为江苑正骨,他一手抓着江苑小腿,一手按在江苑脚背上,对江苑道:“做好准备。”
江苑点点头。
陈升手法娴熟,刺痛伴随着很轻的咔哒声,江苑只觉得脚踝处的骨头很轻的滑了一下,不适感顿时减轻不少。
“好了,”陈升道:“短期内注意尽量不要把发力点放在左脚上。”
“好。”江苑再次向他道了谢。
陈升又和薄祁寒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突然,门口传来一声很轻的敲门声,病房里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