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档gbg》江河归七

16、暗号 过去的亲密

　　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指引，那枚贴在胸口的金属圆片变得烫起来。

　　整整两年，明耀再一次感受到了铭牌的温度。

　　她下意识按住铭牌，地面的震颤和胸腔里心脏的跳动交叠在一起，过往所有厌恶和排斥的情绪在此刻变得模糊起来。
　　这种久违的感觉让明耀有一丝恍惚。

　　地面开始快速下沉。光影跟着变化，太阳西落又东升，鸟兽纷飞，高楼平地而起，转瞬又轰然倒塌，一切重归寂静。

　　“滴——”
　　周围重新陷入黑暗，机械冷漠的女声从头顶落下：“正在识别身份......”

　　“滴——”

　　“身份认证成功。”

　　“铭牌持有者，特殊部第六小队——明耀。”

　　一盏灯亮起，紧接着一排接一排向前铺展。
　　旁边环形层台沿着弧形的内壁层层向上，通透的玻璃幕墙后面隐约可见错落的隔间和走廊。边缘处大量绿植垂挂下来，藤蔓顺着梯架攀爬，在冷白色纵横交错的光带里泛着暗绿。

　　再往前，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巨大、通体平整的白色金属墙面。最底端蔓延长长的透明灯管，淡蓝的光点在内部缓缓流动，映出一层薄薄的冷色底光。

　　身份识别成功的同时，嵌入顶端的进攻系统指示灯暗了一格，进入休眠状态。

　　明耀不知道他们这是被沉降传送到什么地方了。特殊部管理严格，她在这里生活的五年里，非必要一般不会离开所属区域。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那些光点逐一熄灭，整个空间沉成一片昏暗的灰调。

　　进出之地的场景可以千变万化，但本质上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只是在这条路上，很容易被幻象迷惑，被灰影缠住，陷进去就很难出来。

　　如果真的有人在暗中继续训练和改进特殊部原基地，不管对方是谁有何目的，这份危险都不言而喻。
　　算她私心作祟，既然没有把握能在真正进入基地内部后，将所有人都安全带出去，那就只好沿原路返回，自己再找机会重新进来。

　　付雪和童灵玉当然不会同意，她面上便也没再提这事。

　　只是明耀没想到，有人直接启动了沉降程序，把他们一群人全都送进了原基地内部。
　　更让她觉得可笑的是，自己竟破天荒升起了一点期待，毕竟这世上能够如此了解她的人并不多。

　　诸多矛盾又复杂的情绪搅在一起，明耀一时还有些无措。

　　童灵玉是最先醒来的，隐约间看到前面站着一个人，掌根蹭了蹭眼睛，才认出明耀。

　　身侧的付雪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刚才是怎么了？”

　　童灵玉扶起她：“你说什么？”

　　付雪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同样也听不清楚。耳里炸开一阵尖锐的嗡鸣，两个人同时捂上耳朵，持续了好几秒才慢慢消下去。

　　“你现在能听见了吗？”童灵玉喊道。

　　付雪揉着耳朵，点点头。

　　姜宁宁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上下酸软得厉害，偏偏还有一个人压在她身上，胸口被堵得差点喘不上气。
　　她一把扯住对方的头发往上拉，方觉那张惨白的脸就这么近距离地怼在她眼前。

　　“沈茯年压完又换你，平时大家吃的不都差不多嘛，怎么一个两个都那么重。”她撇开方觉的脸，手刚碰到就感觉一点温度，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凉了。

　　仔细一瞧，方觉的嘴唇也渐渐有了血色。

　　姜宁宁晃晃方觉，又戳戳她的脸，按下去的时候皮肤上留了个浅浅的印子，血色褪去又慢慢回来。

　　方觉有意识醒来时，姜宁宁的手还悬在她眼皮上方，正准备扒开看看。
　　好像睡了一场很久的觉，身上完全提不起劲，方觉呆呆地看着，浅褐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

　　姜宁宁：“说话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该不会傻了吧？”

　　“别吵。”方觉想推开她，抬了抬手，还是放弃了。盯着陌生的上方，脑子里却空空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她只记得他们三个人走散了，然后呢？

　　姜宁宁又去看沈茯年，人也已经醒了。他的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最后落回姜宁宁身上，声音沙哑：“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他同样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完蛋了，人是醒了，但瞧着也傻了，他们队照这样发展下去要不了多久就得解散吧。
　　姜宁宁感慨地摇摇头，对上沈茯年疑惑的眼神后，才言归正传简单把事情讲了一遍：“......我真觉得咱几个是给他们耍了。”

　　方觉又看向沈茯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腕上的手环此刻轻轻颤了一下，沈茯年低下头，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值，轻声说：“贺兰杉的手环信号。”
　　原本那条一直在往下掉，且已经快要触到最低阈值的曲线，此刻开始往上攀升。

　　方觉说：“他这是没事了？”

　　“应该情况有好转。”沈茯年息掉屏幕。

　　姜宁宁捶了捶酸痛的肩膀，站起身道：“我早说了，就他那离谱的身体素质肯定没事，上回血都要流干了还能撑下去。”

　　沈茯年也起身，视线越过姜宁宁，落在眼前这片空旷的空间。

　　四方还有不少矗立的直柱往上延伸，点点荧光攀附在柱身上缓缓流动，在将暗未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幽深。
　　最前方那面不可忽视的墙体好似拔地而起，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付雪曾经听长辈们说起过，地下城下还有一座城，也就是AU的大本营，可来之前明耀也提过这里与AU是相隔绝的，光是一个被废弃的基地都能有这种规模，那AU的大本营又该是怎样一副景象。

　　“你们还好吗？”当明耀远离那面墙走向他们时，四周的光便更黯淡了一些。

　　付雪回神道：“除了刚醒时有一会儿听不清声音，其他的都没事。”
　　童灵玉也点点头。

　　那看来应该没有听见铭牌自动感应认证的声音。明耀想着，又说：“出了点意外，我们一时半会儿可能出不去，接下来得小心了。”

　　付雪应了一声，转头看见另边的三个人，便提醒道：“他们也醒了。”

　　两方隔着一小段距离，就听姜宁宁笑吟吟地开口：“你是怎么知道离开那个地方，他们就会醒过来的？”周围太过安静，以至于她的声音在空旷里格外突出。

　　经过姜宁宁大致讲述，沈茯年和方觉对面前自称“无间”小队的几人怀疑加重。

　　明耀当然能明白他们在担心什么。可现在这种情况，自己原先的疑虑也重新冒上来，是不是一开始带走贺兰杉的人就是奔着她来的，而非其他人。
　　所以当她产生原路返回的念头时，对方直接阻断了退路，目的就是不让自己离开。

　　可要是真的熟悉她，又怎么会猜不到自己还是有再回来的打算？是怕出现其他变故还是为什么？

　　明耀思来想去也找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面对“无名”的质问，她也给不出什么能让人信服的理由，总不能说自己就是原特殊部的人吧。加上里面牵扯的事情太多，一时半会儿也讲不清楚，何况自己也没有如实相告的必要。
　　“我如果想害你们，不会把自己也扔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什么任务会需要让你们来到这里，也是来找贺兰杉的？可你们不就是无间的人吗？”沈茯年从头到尾只想找到贺兰杉，对于明耀的说辞他其实一开始就没有信过，只是那天对方看见铜牌的反应并不像是装出来的。
　　虽然不记得中间发生了什么，但重新收到了贺兰杉生命体征的监测信号，说明人一定就在这附近，也算是有收获。

　　想不通的事情太多，明耀不免烦躁起来，语气也冲：“你管什么任务呢，地下城那么大我们顺带来旅个游不行吗？你知道无间到底有多少人吗？就一个铜牌而已，又能证明得了什么？周衍的鬼话也就你们这些冤大头会信。不是生命体征变弱了吗，说不定你们队长身患恶疾知道命不久矣，自己找个地方安静等死去了。”

　　一枚铜牌而已确实不能证明什么，自己又何必过于担心。可是话一出口，明耀心里又堵得慌。

　　反复从别人那里听到贺兰杉这个名字，似乎都在不停地提醒她，过去的亲密无间早已结束，曾经熟知彼此每一步动向的人，如今早已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你胡说八道什么！”沈茯年好不容易有点血色的脸又阴沉下去。

　　见他们这副着急维护贺兰杉的模样，明耀心里越发不痛快。
　　不过两年的时间，他们之间的感情就这么深了吗？差点就没命了，醒来后第一件事还是要找人。

　　更难听的话还在后头，可目光在触到姜宁宁时，明耀想起这人之前打算一炮直接送队友上路的举动，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到底在跟这些人废什么话，四肢发达却没有一个脑子是正常的。

　　“反正你俩也醒了，她——”明耀指了指姜宁宁。

　　“我？”姜宁宁也指着自己。

　　“对，就你，开火的事一笔勾销。”她现在极力想要撇清自己和这几个人莫名其妙产生的关系，好像这样就能将贺兰杉也一并从“无名”里拽出来。

　　想到此，明耀又觉得自己是疯了。

　　现在的她又有何资格将贺兰杉视作自己的一部分。

　　“都说了那是意外，我本来想炸的也不是你们，是你们突然......”

　　明耀压根不给她说完的机会：“还有完没完，不是要找人吗？去找啊，路这么宽我又不拦着你们。”

　　她语速极快又烦躁，饶是童灵玉也反应过来不对劲，低声问付雪：“这是咋了，怎么突然就心情不好了？”
　　他平日里跟明耀没事就喜欢打嘴炮互怼，但很少见她像现在这样生气，完全是毫无顾忌地往外释放攻击性。

　　“可能......”付雪犹豫着，“真的影响她旅游了。”她当然也感觉出明耀的状态很不对。

　　童灵玉：“？”出去旅游只是随口跟家附近阿公阿婆说的，他们又不是真来玩的。

　　情况不明，加上身体还没恢复，沈茯年不欲再和他们争论什么。明耀那一通乱倒，不知所云，绕得他云里雾里，方觉就更不用说了。

　　姜宁宁急了，但无奈此刻有两个人架住了她，只能干瞪眼看着。

　　气氛顿时变得奇怪起来。

　　而明耀心情可谓差到了极点，往常凉透的铭牌在进入这里之后就变得热乎乎的，反而像是在给她的火气添柴。

　　付雪将人拉到自己身后，握着她的手轻轻安抚，又转头说：“都到这了，不如一起去找找有没有别的出路。”

　　“但她不是说知道怎么离开...唔...方觉......”姜宁宁被捂住嘴拖向后面。

　　得知贺兰杉应该没事后，沈茯年稍微松了口气。与其在这里和他们浪费时间，还是先尽快把人找到。

　　两队人默不作声地走向高墙之下唯一一道大门。
　　越靠近，熄灭的灯光便一盏接一盏重新亮起。这道门看着将近有三米高，嵌在墙体里严丝合缝，找不到任何开启的机关。

　　胸口的铭牌又开始发烫，明耀下意识抬手。门上忽然照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如流动的轻纱般慢慢洒落在他们身上，两侧的指示灯随之转为蓝色。

　　门后的空间以冷白色为主，空荡、肃穆，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而在这片冰冷的建筑正中央，立着一棵巨树，粗壮的枝干几乎撑满了整个中央区域，顶光照射进墨绿的枝叶之间。

　　明耀在看到那棵树后愣了一下。她记得中心之树当年就应该跟着基地一起毁掉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几个人震惊之余分散开来探查。

　　虽然奇怪中心之树为何会出现在此地，但明面上明耀不太好表现出来，只在附近随便晃了晃。
　　付雪不放心她，也没有离得太远。

　　姜宁宁和童灵玉在绕了一圈后，面对面撞到一起。
　　“你没长眼睛吗？”

　　童灵玉回嘴道：“我先走这边的，是你挡了我的路好吗？”

　　姜宁宁狠狠撞过他的肩膀，哼了一声往别处去。要不是沈茯年不允许动手，自己哪里还会给这人说话的机会。

　　直到方觉忽然出声：“沈茯年，这里。”她在一处基座的侧面发现了熟悉的刻痕。

　　沈茯年仔细摸了摸，确认是贺兰杉留下的，再抬头时正好对上了童灵玉的视线。他没有多停留，喊上姜宁宁，三人便往转梯上去。

　　待他们离开后，童灵玉才凑过去看，上面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痕迹深浅不一。
　　见明耀和付雪靠近，他道：“我看不懂，这个应该是他们队内部的暗号吧。我们要跟上吗？”

　　等明耀看清上面的图案后，突然冷笑了一声。
　　贺兰杉这个王八蛋是不会弄个新暗号吗，连这个都告诉他们了？

　　童灵玉被她这声笑弄得莫名其妙，感觉背后凉嗖嗖的。

　　“他们往哪里去了？”明耀问。

　　童灵玉指了指他们离开的方向。

　　明耀顺着看去，又低头重新打量起那个记号，伸手去抚摸刻痕的力道。
　　他们居然不知道贺兰杉的惯用手是左手，看来内部关系也没那么好嘛。
　　她眼睛弯了弯，有些雀跃。

　　见她又笑，童灵玉拽拽付雪，使了个眼色：她怎么来到这里后，情绪跟个不定时炸弹一样。

　　而当事人没理会他俩的小动作，扭头就去找路：“我们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