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歧途》吟稀

23、走投无路 是……苏逾

　　陆砚这次是真的没地方去了。

　　他在这座城市的落脚点，其实就是公园里一张长椅，加一块他捡来的硬纸板。
　　入秋之后晚上愈发冷了起来，夜里陆砚就把纸板垫在身下，外套盖在身上，蜷成一团。
　　就这样过的还算凑合。

　　可这次却没那么好熬了。
　　陆砚在副本里受了伤，没好好处理过，现在发炎了。
　　他蜷在长椅上，把外套往身上裹了裹，闭上了眼。
　　伤口疼，胃里也不舒服，但陆砚早就习惯了，因此也不算难熬。
　　陆砚现在不太想动，打算等睡醒后去买点吃的。
　　他其实兜里是有几百块钱的，不是苏逾安给的，是他自己赚的一些。
　　他其实不用过得这么惨的，但他在他那个世界节省惯了，也不知道在这个世界待多久，所以能不花就不花。

　　半夜，陆砚被疼醒了。
　　伤口疼得厉害，像是有火在烧。
　　他想坐起来，刚一使劲，眼前一阵发黑，身子一歪从长椅上摔了下去。
　　后脑还正好磕在长椅的铁角上，“嗡”的一声，耳朵里全是鸣响，眼冒金星。
　　陆砚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躺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
　　现在后脑疼，伤口也疼。
　　陆砚慢慢爬起来，靠着长椅坐了一会儿，等眼前的眩晕和耳鸣散去。

　　可等陆砚缓了过来后，天公又不作美了。
　　下雨了。
　　先是零星的几滴打在脸上，然后越下越大，最后成了瓢泼大雨。
　　他在的这个公园里没有躲雨的地方，只能跑到旁边商场屋檐下，蜷缩起来汲取那一点温暖。
　　他把外套脱下来，拧了拧水，看了两眼还是披回去了。
　　湿透的外套贴在身上，冷得陆砚直打哆嗦。
　　再加上伤口发炎进水，后脑疼，此刻的陆砚看起来好不凄惨。
　　他缩在角落里，把自己蜷成一团，尽量减少热量的流失。

　　雨下了一整夜，陆砚也一整夜没睡。
　　不是陆砚不想睡，又冷又疼又饿，实在是睡不着，最后干脆听了一夜的雨声。
　　第二天陆砚就觉得不对。
　　他浑身发冷，额头也烫得厉害，喉咙也干。
　　他发烧了。
　　陆砚把外套裹紧，想着等一会就好了，他以前也都是这样过来的。
　　可最后烧不仅没退，反而越来越高。

　　陆砚清楚的知道这样不行，他有钱可以去医院，可他没有这个世界的身份证。
　　陆砚告诉自己，扛过去就好了，反正这么多年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可不知为何，在这个世界他这副身子额外娇气。
　　一直到了下午，烧都没退。
　　陆砚此刻眼前开始发黑，看东西都开始有了重影。
　　嗓子干的厉害，陆砚扶着墙站起来，想找点水喝，可走了两步，腿一软差点栽倒。
　　他只好靠着墙滑坐下去，喘着粗气。
　　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再这样下去，他可能真的会栽在这。
　　他不想死，也不能死。
　　他还没找到回去的方法。
　　他还要回去。

　　陆砚缩在屋檐下，看着亮起的一盏一盏路灯，昏黄的颜色像极了副本里那些永远也修不好的应急灯。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苏逾安。
　　陆砚伸手进内兜，摸到那把钥匙。
　　从苏逾安给他的那天起他就贴身待着，连陆砚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留着它。
　　那天在面馆，苏逾安把钥匙塞给他时，陆砚其实是想还回去。
　　他不想欠人情，更不想欠苏逾安的。看不知为何，他接了。
　　现在，陆砚在这个世界上好像也只有这把钥匙的主人那一处可去了。

　　作了一会思想斗争后，陆砚攥着钥匙扶着墙站了起来。
　　他知道苏逾安住的小区，只是不知道是哪一栋，但没关系，自己可以慢慢找。

　　这会雨虽然停了，但空气又湿又冷，地上也全是积水。
　　陆砚脸烧得通红，强撑着自己一步一步往那个方向去。
　　他告诉自己现在不能倒。

　　路不远，正常走二十多分钟就能到，可这会陆砚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
　　他走几步就得扶着墙歇一会儿，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好几次差点栽进积水里。
　　等陆砚摸到那个小区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走到小区门口，保安看他这副流浪汉的样子，问也是支支吾吾的说不上来，挥了挥手开始赶人。
　　陆砚靠在小区门外的墙上，看着保安那副赶人的架势，张了张嘴，结果嗓子干得说不出话来。
　　可他得进去，他必须要找苏逾安。
　　陆砚深吸了一口气，说出的话沙哑的不成样：“我找人，找苏逾安。”
　　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皱着眉：“你这样子找谁？你认识他？那他是哪栋楼的？”
　　陆砚答不上来。
　　他不知道苏逾安住哪栋楼，也不知道门牌号，他手里只有一把钥匙。
　　保安见他答不上来，挥了挥手：“走走走，别在这儿待着，要找人白天再来。”
　　陆砚没动。
　　他靠在门边的墙上，身子往下滑了滑，差点没站住。脑子里嗡嗡的，眼前的东西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
　　他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很可疑，也没精力和他扯皮，缓了一会就走了。

　　陆砚拖着疲惫的身子在小区四处转了转，找了一处相对较低的围墙。
　　墙不算太高，目测三米左右。
　　放在平时，陆砚翻过去不费什么力气，可现在他烧得浑身发软，手脚都不听使唤。
　　陆砚靠在墙边喘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墙头。
　　确认墙头上没有防爬刺，旁边也没有监控探头，这才往后退半步，跳起伸手扒住墙沿，脚蹬着墙面往上使劲。
　　胳膊刚用上力，眼前就一阵发黑。陆砚咬着牙没松手，整个人挂在墙上晃了一下，差点摔下来。
　　陆砚喘了两口气，等眼前那阵黑过去，又蹬了一下墙面，这回总算是把上半身撑上了墙头。
　　他趴在上面歇了几秒，翻身往下跳。
　　落地的时候腿一软，膝盖磕在地上，疼得陆砚闷哼一声。
　　他撑着地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往小区里走。

　　陆砚之前跟踪过苏逾安，远远的见过苏逾安走向一栋，可这会他脑子发晕，完全想不起来当时苏逾安走进了哪一栋。
　　他只好试着推了推最近的单元门，锁着的，又把钥匙插进去，打不开。
　　他又走到下一栋，试了试，还是不对。
　　……
　　陆砚一连试了不少，结果都是一样的。
　　他现在的状态也十分不好，眼前一阵阵发黑，看什么都是有重影的，插个钥匙都要插好久。
　　陆砚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他干脆靠着墙滑坐下了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雨又开始下了。
　　陆砚自暴自弃的想：就这样吧，死在这里，也比死在那个商场的屋檐下强。至少，到时候也有苏逾安给自己收尸。
　　他闭上眼，意识开始模糊。

　　苏逾安是被噩梦惊醒的。
　　具体梦到了什么，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记不清了。
　　苏逾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心跳慢慢平复了下来。
　　苏逾安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想接着睡。
　　可躺了半天，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翻来覆去，一会儿是副本里的画面，一会儿是别的什么，怎么也静不下来。
　　最后苏逾安干脆坐起来，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多。
　　睡不着了。
　　苏逾安下床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外面雨下得不小，路灯底下的地面上积了一层水，雨点砸上去溅起一片细碎的水花。
　　他本来想放下窗帘回去躺着，可目光扫过对面那栋楼的时候，停住了。
　　对面那栋楼的单元门前……蜷着一个人影。
　　那个人缩在单元门的屋檐底下，靠着墙，整个人蜷成一团，看不清脸。
　　雨从屋檐边沿斜打下来，有一部分还是淋到了他身上，衣服看起来已经湿透了。

　　苏逾安盯着那个人影看了几秒。
　　这种天气，这个时间，有人蜷在别人家单元门口。
　　他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念头是陆砚。
　　这个想法出来后苏逾安第一时间就压了下去。
　　怎么可能是陆砚，他这么厉害，不会把自己弄这么惨的。
　　苏逾安放下窗帘，不打算管这个闲事。
　　但最后想了想，还是走到门口拿了外套和伞，开门出去了。

　　电梯下到一楼，单元门一开，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苏逾安撑开伞，踩着积水往对面那栋楼走过去。
　　那个人蜷在单元门的角落里，脑袋埋在膝盖上，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胳膊，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身上的衣服湿透了，头发也湿着，贴在额头上。
　　苏逾安蹲下来，把伞往那个人头上偏了偏。
　　看清那人的脸后：“……陆砚？”

　　迷迷糊糊之间，陆砚听到了脚步声，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陆砚？”
　　陆砚想睁开眼，可眼皮太重了，抬不起来。他能感觉到那人蹲了下来，手碰碰了碰他的额头，那只手很凉，很舒服
　　“你怎么在这？”那个声音说，带着点慌乱：“还烧得这么厉害……”
　　陆砚想说话，可嗓子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
　　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味道，很好闻。
　　是……苏逾安。
　　得到这个结论后陆砚终于放心的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