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歧途》吟稀

22、京城81号 沈静婉，你

　　良久，沈静婉真心实意道：“谢谢。”
　　她能感觉到地下室的阵破了，现在束缚着她的就只有这几件物品和这些骨头。
　　“把这些都烧了吧，还有骨头，烧干净我就能走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江宥桢上前一把火给点了。

　　嫁衣上用金线绣的凤凰在火里迅速扭曲变黑。
　　沈静婉静静地在火堆前看着，看着那花了她娘两个月心血的嫁衣一点点化为灰烬，看着自己绣了许久的绣鞋一点点被火舌卷过。
　　最后她蹲了下来。
　　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一直落在火堆上。
　　她伸出手想去碰一碰那件嫁衣，就像之前很多次她想碰却碰不到那样。
　　可她的手指穿过了那截正在燃烧的袖子。
　　她看着自己的手穿过火、穿过嫁衣，最后连一点灰尘都带不起来。

　　这样也好。
　　沈静婉看着自己的手从火里穿过去，连一点灰都带不起来，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烧了好。
　　这些东西困了她快百年，出不去，入不了轮回，一遍一遍地重演自己死前那些事。
　　每次重演完，她都得再死一回。
　　饿死，冷死，疼死，哪一样都躲不过。
　　现在烧了反而干净了，这些东西本来就不该困住她。
　　烧了好啊！烧了干净。
　　总比困在这里浑浑噩噩地一直害人强。
　　她沈静婉不想再当那个蹲在地下室墙角喊人开门的沈氏，也不想再当那个一身红嫁衣站在轿子里的沈氏。
　　她更不想每一次重演的时候，看着那些披着旧皮的人一个一个死在她面前，心里知道他们不是当年那些人，可还是停不下来。
　　她累了。

　　沈静婉叹了口气，把手收了回来，看着它们一点点烧为灰烬。
　　烧了将近一刻钟，火苗从旺到弱，最后只剩下一堆焦黑的残渣和灰白的骨灰。
　　沈静婉收回了视线。
　　她的身影已经淡到只剩一层薄薄的轮廓，烛火穿过她的身体照在地上。
　　她站起来，看着面前的五个人。
　　“我要走了。”沈静婉说。
　　她看了看苏逾安，又看了看江宥桢、顾桉、江照予和程允，微微低了低头：“谢谢你们。”
　　“不用谢。”苏逾安说：“一路走好。”

　　沈静婉又站了一会儿，像是还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目光落在江照予身上停了一瞬，最后还是没能张口。
　　江照予眼睛这会还是红的：“沈静婉。”
　　沈静婉看着她。
　　“下辈子你会过得很好的。”江照予认真道：“下辈子你投个好人家，不用嫁那什么大帅，不用进什么陆府。你会穿得漂漂亮亮的，嫁给你爱的也爱你的人。”
　　沈静婉笑着看她。
　　江照予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沈静婉，下辈子你想过什么日子过什么日子，没有人能强迫你。”
　　沈静婉含笑地看着她：“好，我会的，谢谢你，江照予。”
　　她最后又看了这宅子一眼，然后整个人像是被风吹散了一样，一点一点淡下去，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祠堂里的烛火晃了晃，地上只剩下一堆灰烬。

　　苏逾安蹲下身来把骨灰和嫁妆的残渣拢到一起。
　　顾桉见状找来一块干净的布递给他。
　　苏逾安接过后把灰烬包在布里面。
　　江宥桢问：“去撒了？”
　　苏逾安点点头随即又摇头道：“沈静婉应是不愿自己的骨灰最后还在这宅子里，等明天吧。”
　　“明天？”
　　程允疑惑，现在和明天有什么区别，副本区域就是这座宅子，又出不去。
　　苏逾安没说话。
　　江宥桢耸耸肩没戳破他的心思。

　　江照予等了一会发现什么变化都没有：“我们把沈静婉送走了，副本还没结束吗？”
　　“还没到。”苏逾安说：“通关条件是存活七十二小时，不是把沈静婉送走，明天中午才到时间。”
　　江照予略带失望地点点头。
　　江宥桢靠在柱子旁边，推了推眼镜，开口说：“既然沈静婉已经走了，这宅子里也没什么危险了，我建议各自找个地方休息。”
　　苏逾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确实。从进副本到现在，几个人就没好好休息过。
　　白天找线索，晚上被重演折腾，中间那点时间也只够打个盹。
　　现在沈静婉走了，宅子里也没什么危险，这会也确实困倦。
　　程允第一个径直往楼上走，他找了间离楼梯最近的屋子，门一关，里面没了动静。
　　顾桉看了看江照予：“走吧，找个房间睡一觉。”
　　江照予点了点头，跟着顾桉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里只剩一堆灰烬，沈静婉站过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了。
　　江照予看了一会儿，才转身上楼。

　　江宥桢没急着走，站在柱子旁边看了苏逾安一眼。
　　“加个联系方式？”江宥桢问。
　　苏逾安婉拒：“不了，我和江先生不是一路人。”
　　江宥桢耸耸肩走了。

　　苏逾安随缘找了间靠里的屋子，推门进去。
　　直接躺到了床上。
　　这一觉睡得很沉，醒过来时窗外的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苏逾安坐起身来，看了一眼怀表。
　　还是十二点，这块表从来就没走过。
　　他把怀表收好推门出去。

　　这座宅子又恢复了以往的阴沉，只不过此时阳光射了进来，倒显得这宅子没那么阴森了。
　　苏逾安下了楼，走到客厅。
　　客厅里没人，看来他们还没醒，自己倒不是最后一个。
　　他走到窗边，院子里那截槐树只剩一个烧的焦黑的桩还在，孤零零地戳在地上。
　　随后他去厨房翻了翻，翻出了两桶油，就是味道怪怪的。
　　苏逾安犹豫片刻，反正都是油。

　　过了一会儿，楼上传来开门的声音。
　　顾桉和江照予先下来了。
　　江照予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眼睛底下那圈青黑淡了点，看起来总算睡了一会儿。
　　顾桉跟在她后面，头发有些乱，但精神还行。
　　后面陆陆续续都下来了。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时间也到了，熟悉的系统声音响起。
　　【副本：京城81号。
　　通关成功。
　　存活人数：5/8。
　　即将返回原世界。】
　　那行白色的字开始闪烁，周围的光线也起了变化。

　　苏逾安感觉到脚下有种失重的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往下沉。
　　他稳住身形，在身上摸了摸……没有。
　　江宥桢低笑一声，扔给他个火折子。
　　“谢了。”苏逾安接过。
　　他把火折子点着，扔到了窗帘那边，随后把沈静婉的骨灰放到了窗外。
　　一阵风吹过，沈静婉的骨灰四处飞扬。
　　沈静婉，你自由了。

　　看着熊熊燃烧的大火一点点吞噬了这座宅子，苏逾安满意的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时，他回到了自己家。
　　坐了片刻缓了过神后，苏逾安打开电脑搜索“京城81号”。
　　搜索结果跳出来，大部分是些灵异论坛的帖子，还有几条旅游网站的介绍。
　　他点开一个看起来最详细的帖子，里面写着朝阳门内81号是民国时期的建筑，关于它的传说很多，最广为人知的是“民国军官娶妻”的故事，但没有任何官方记录能证实。
　　苏逾安又翻了几个帖子，说法都差不多。
　　副本里的故事，和网上的传说对得上，又对不上。
　　苏逾安想了想，又搜了一下“陆府 沈氏 1927”。
　　搜索结果寥寥，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苏逾安皱着眉看着跳出来的网页，总觉得这游戏里的副本都和现实里的有关联。
　　但他现在只进了两个副本，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不对。

　　苏逾安揉了揉疲惫的眉心，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网页给关了。
　　嗯？
　　口袋里是什么？
　　苏逾安无意间碰到了口袋，发现里面有东西。
　　……怀表。
　　副本里的东西能带出来？
　　确实是副本里的，怀表里刻着“陆府”二字。
　　他试着拧了拧发条，拧不动，指针还是停在十二点。
　　除此之外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表。
　　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