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秽归》棹鹤

22、江砀神救场！ 客厅里

　　客厅里的尴尬凝在暖黄灯光里，闷得人心口发紧。
　　许锤面色沉冷，眉头拧得紧紧的，目光沉沉落在许嗣和许烬身上，执意要等一个答复。
　　王潞坐在旁边，神色又急又无奈，看着两个孩子窘迫通红的模样，想劝又不好直接开口拦着丈夫。
　　许烬把头埋得很低，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指尖紧张绞着衣角，浑身僵硬窘迫，根本不敢抬头应声。
　　许嗣敛着眉眼，一边护着身旁局促的许烬，一边也被父亲直白的问话堵得无从开口，气氛僵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门铃，跟着传来少年清亮的喊声：“许烬～开门啊！”
　　是江砀。
　　许烬瞬间抬眼，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又庆幸的光，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许嗣也暗自松了口气，刚好借着这阵敲门声打破僵局。
　　王潞立刻顺势起身，像是抓住了台阶，快步走去开门。
　　拉开门，江砀身形挺拔，穿着简单卫衣，手里抱着几本教辅习题册，立在门口，眉眼利落又随性。
　　他一眼就察觉到屋里气氛不对劲，客厅安静得反常，许锤脸色严肃，许烬蔫蔫低着头，许嗣神色沉静，当即心里就有数，但半点不戳破，笑着问好：“阿姨好，我来找他俩刷题。”
　　“快进来。”王潞侧身让他进屋。
　　江砀走进客厅，礼貌朝许锤点头：“叔叔好。”
　　随后自然走到沙发边，挨着许烬身旁坐下，轻声递了个安抚的眼神。
　　有外人在场，许锤不好再揪着刚才的私密问题追问，那股逼人的气场淡了些，沉声道：“你们约好一起学习？”
　　“对啊叔叔。”江砀大大方方接话，语气自然坦荡，“这次月考物理难，许烬跟不上，我跟许嗣说好周末一起帮他整理错题，我特意带了教辅过来对答案。”
　　这话刚好给两人圆了场。
　　许烬连忙小声附和，脸颊的红晕慢慢褪去，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许嗣也顺着往下接：“正准备收拾东西去找你，没想到你先过来了。”
　　王潞适时打圆场：“原来是早就约好的，那正好，你们三个安安心心在客厅做题，我去切点水果。”
　　说完便抽身往厨房去，避开了刚才尴尬的场面。
　　许锤扫了三个少年一眼，没再提之前的事，只淡淡叮嘱一句专心学习，便起身走去了书房。
　　客厅终于卸下了压抑,江砀侧头看了看还带着局促的许烬，又看向许嗣，压低声音挑眉：“家里怎么回事？一进门就感觉气氛怪怪的。”
　　许烬抿着唇不好意思说话，许嗣看向江砀，眼底藏着几分感激，轻声道：“多亏你来得及时。”
　　暖黄的壁灯温柔铺洒在客厅沙发上，刚才那股窒息般的压抑彻底散去，只剩下少年之间安静又松弛的氛围。
　　江砀把怀里抱着的几本教辅习题册摊在茶几上，随手翻开封皮，眼角余光还忍不住悄悄打量了许烬两眼。
　　少年脸颊还带着未褪干净的浅红，眉毛边的眉钉，耳边的耳钉，眼下的泪痣都格外明显，要不是他每次考试稳居前50，他差点就以为他跟姜逸哲一样混的了。他眉眼耷拉着，指尖还下意识捏着衣角，显然还没从刚才的窘迫里完全缓过神来，整个人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像只受了惊后慢慢平复情绪的小兔子。
　　江砀心里越发好奇，却也懂得分寸，没有再追着追问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知道许嗣性子沉稳内敛，许烬脸皮又薄，这种私事本就不好当众细说，自己方才刚好撞破僵局，帮他俩圆了场，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没必要再刨根问底让两人难堪。
　　他故意转开话题，拿起一本物理错题集，轻轻推到许烬面前，语气恢复了平日里随性散漫的模样：“别愣着了，赶紧过来对答案。这次月考最后两道物理大题超绕，全班没几个人做对，我看你卷子也空了大半，正好趁今天给你捋一遍思路。”
　　许烬闻声抬头，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看向江砀投来的温和目光，心里那份局促稍稍消散了些。他小声应了一句“好”，伸手慢慢把习题册拉到自己跟前，垂着眼眸认真翻看起来，只是耳根依旧泛着淡淡的粉色。
　　许嗣坐在一旁，看着江砀不动声色替许烬解围、又刻意转移注意力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暖意。
　　江砀向来通透机灵，察言观色的本事一向厉害，刚才进门一眼就看穿家里气氛不对，却半点不戳破，还顺着补习学习的由头完美打圆场，既给了许家父母台阶，也替他和许烬遮掩了尴尬。
　　这份恰到好处的体贴和分寸感，着实难得。
　　许嗣也随手翻开另一本教辅，指尖划过上面的知识点，嗓音放得低缓柔和，对着许烬轻声提点：“你上次卡住的力学题型，我已经整理了解题步骤，先跟着江砀的思路看一遍，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们。”
　　“嗯。”许烬乖乖点头，乖乖凑近茶几，低头盯着题目认真看起来。
　　三人围坐在沙发茶几旁，少年的身影被暖灯拉得柔和。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还有偶尔低声讨论题目的细碎话音，安静又温馨，全然没了方才凝滞尴尬的半分影子。
　　厨房里，王潞切着一盘新鲜水果，耳朵却悄悄留意着客厅的动静。
　　听着外面三个少年低声说笑、讨论习题的声音，她轻轻松了口气，眉宇间的焦灼也慢慢化开。
　　刚才那一幕实在太过惊心，她一眼就看出两个孩子之间的亲近早已越了界限，丈夫许锤性子又直又较真，上来就问得那般直白，差点把两个孩子逼到无地自容。若不是江砀来得正巧，真不知道僵持下去会闹到多么难堪的地步。
　　她心里清楚，这事根本不算就此翻篇，只是暂时被遮掩了过去。等过后找个空闲，她总得单独和许锤好好聊聊，也得找机会慢慢开导两个孩子，不能就这么放任下去。但眼下，有江砀在中间调和，暂且能安稳一阵子。
　　王潞端着装满切块苹果、橙子的果盘走出厨房，轻轻放在茶几一角，柔声叮嘱：“你们三个做题累了就吃点水果，别一直闷着头刷题，适当歇一歇。”
　　“谢谢阿姨。”江砀抬头笑着应声，眉眼弯弯，模样乖巧又讨喜。
　　王潞含笑点点头，又看了眼依旧略显腼腆的许烬，还有神色沉静稳妥的许嗣，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轻轻走回卧室，把客厅的空间留给三个少年。
　　屋里只剩他们三人后，气氛更放松了几分。
　　江砀咬了口苹果，一边翻着错题，一边状似随意地随口闲聊：“这周班里又要调座位了，听说按月考成绩重新排，你俩铁定又要坐前排了，可怜我又得被扔到后排角落。”
　　许嗣淡淡勾了勾唇角：“上课安分点，成绩提上去自然不用坐后排。”
　　“哪有那么容易。”江砀故作无奈地摊摊手，转头看向许烬，“倒是你，再加把劲，下次月考往上冲几名，咱们说不定还能凑邻座。”
　　许烬被他说得微微弯了弯嘴角，眼底的羞涩淡去不少，小声应道：“我尽量。”
　　说话间，江砀有意无意瞥了许嗣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懂的眼神扫了扫，暗含几分打趣，却又很识趣地没有再触碰刚才家里的敏感话题。
　　他隐约能猜到几分，许嗣和许烬的关系，似乎比普通兄弟要亲近太多，方才那副依偎亲昵的模样，还有被长辈撞破后的慌乱，根本藏不住异样。但他不是多事的人，也不愿戳破别人的心事，只默默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安安稳稳当好中间的朋友，帮他俩打掩护、圆场面。
　　许嗣接收到他眼底的打趣，耳根微不可察地浅红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低头给许烬讲解题目，指尖点在习题步骤上，耐心细致，声音温温柔柔。
　　许烬安静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不懂的小问题，眉眼温顺，乖乖挨着两人坐着，早已褪去了刚才被父母追问时的惶恐窘迫，只剩少年间相伴学习的平和安逸。
　　书房里，许锤坐在书桌前，却半点没有翻看文件的心思。
　　他靠在椅背上，眉头依旧微蹙，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刚才客厅里撞见的画面，还有两个孩子坦然坦白的模样，以及自己那句太过直白的问话。
　　他不是古板不讲理的人，只是作为父亲，看着两个孩子生出逾越界限的情愫，心里难免震惊、凝重，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担忧。刚才一时情急问得太过直白，事后也隐约觉得不妥，只是性子执拗，拉不下脸当场缓和气氛。
　　好在江砀来得及时，打断了僵持，也给了彼此一个缓冲的台阶。
　　许锤沉默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这事不能急着逼问，也不能一味发火强硬拆散。两个孩子心思已经定了，硬来只会适得其反。倒不如暂且先按下不提，慢慢观察，过后再和王潞好好商量，找合适的时机好好跟两个孩子谈心，把分寸和道理讲清楚。
　　思绪间，客厅传来少年低声说笑的声音，清脆鲜活，冲淡了家里刚才的凝重。
　　许锤平复好心绪，也不再纠结，索性拿起桌上的文件，暂且把这件事压在心底。
　　客厅里，暖灯依旧温柔。
　　三个少年围着茶几，一题一题梳理错题，偶尔说笑打趣，晚风从窗外轻轻吹进来，拂起窗帘一角，带着傍晚微凉的气息。
　　一场险些闹到难堪对峙的风波，就这么借着江砀的突然登门，悄无声息地暂时落幕。只是藏在平静表象下的心事、长辈心底的顾虑、少年之间隐秘的情愫，都如同埋在土里的种子，已然悄悄生根，往后，终究避不开慢慢发酵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