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秽归》棹鹤

15、服软 巷子里

　　巷子里安静得尴尬，秋风卷着枯叶在地上来回打转，沙沙作响，空气里还飘着打架过后残留的戾气。
　　许嗣紧紧盯着许烬脸上的伤，脸色难看至极。方才满肚子想训斥人的火气，被许烬刚才那副硬气不肯服软的模样，堵得根本发不出来。
　　他沉默好一会儿，才压下生硬的语气：“我不是要怪你被人欺负……”
　　许烬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淡淡，既不接话，也没像从前那样低头示弱。
　　江砀在一旁看得通透，连忙打圆场：“就是这个理，你也别总摆着高高在上的架子训人。许烬憋了这么多年委屈，换谁都忍不住要爆发。”
　　许嗣斜瞥了江砀一眼，懒得搭理，目光重新落回许烬红肿的脸颊和带血的嘴角，心里莫名发闷。
　　“以后别自己跟人硬刚。”他语气沉了几分，“再遇上故意找茬的，应付不来就跟我说，没必要跟傻逼似的往前冲，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
　　要是换做以前，许烬早就乖乖点头顺从了。可现在他只是淡淡抬眼，语气不卑不亢：“我不想事事都靠着你。旁人总拿我跟你比，我再依赖你，反倒更落人话柄。”
　　许嗣被这话堵得一愣，眉头紧皱，偏偏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江砀暗自啧了声，心里清楚，许烬这回是真的硬气起来了。
　　许嗣看着他浑身倔强、不肯低头的模样，终究放软了态度，褪去了满身冷硬：“你想怎样我不拦你，但伤口不能放任不管。跟我回去，把脸上的伤处理好。”
　　许烬迟疑几秒，站在原地没动，既没答应，也没拒绝。骨子里的强势丝毫未减，巷间秋风掠过三人，气氛依旧紧绷，少了剑拔弩张的对峙，反倒多了层说不清的别扭僵持。
　　许烬就那么静静站着，脸上的红肿和血痕格外显眼，眼神依旧清冷倔强，半点没有要迁就退让的意思。
　　他心里清楚许嗣是好意，可这么多年活在对方的光环下，被人拿来反复攀比、嘲讽，早已攒满了委屈。他不想再像从前那样，一被许嗣开口，就乖乖听话低头。
　　江砀靠在墙边，抱着胳膊，嘴还是一贯的欠损模样，没刻意打圆场，却句句都向着许烬“你也别净说许烬。那群人本来就没事找事，专挑许烬的痛处戳，换谁忍得了？真要是任由欺负，往后还不得被踩得更狠？”
　　许嗣目光沉沉盯着许烬，耐心已经磨得差不多，却又不忍心再用狠话逼他。语气放得更缓，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别闹脾气了，伤口拖久了容易发炎。就当是我求你，先回去处理。”
　　这话带着几分放低姿态的妥协，早已没了往日的高冷架子。
　　许烬沉默了好一会儿，指尖轻轻蜷了蜷，心里的倔强慢慢松了一丝。他抬眼看向许嗣，冷淡的眼神柔和了些许，最终还是轻轻点了下头。
　　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默认了他的提议。
　　许嗣见状，紧绷的脸色总算稍稍缓和下来，悬着的心也松了半截。他上前半步，下意识想伸手扶他，又怕惹许烬反感，只好停在原地。
　　江砀识趣地往后退了退，摆摆手：“那我就不跟着掺和了，你们俩赶紧回去处理伤口。剩下的事，以后再说。”
　　说完他冲两人扬了下手，转身就走出小巷，把空间留给他们俩。
　　巷子里一下子只剩许嗣和许烬两个人，秋风依旧吹着落叶打转，气氛少了僵持，多了点微妙的安静。
　　许嗣轻声开口：“走吧。”
　　许烬没应声，默默迈开步子，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走出了这条僻静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