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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男朋友 “他在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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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上晃动的水珠滴了一路,祁曜站在了曾经他们一起进出的房间门前。敲门前,他想象了一下乔渡非要装作一脸不耐烦像侵犯了领地的模样,如果这样,他就要表现得自然点,把乔渡这种领地的侵占感消除。
让他知道,如果自己是领地被冒犯的原因,那他愿意成为他领地划分里的一员,不要排外。
但一开门,乔渡便皱了眉,眼神凌厉。似乎对这一幕极其不悦且随时准备大发雷霆。
“楼下的水变冷了,水压好像不稳定。”他陈述得虽然平淡,可已经显得足够迫切了。他现在有点怕冷。
“想洗个热水澡。”不是投怀送抱的。
没有用请求的语气,他知道乔渡在这时候不喜欢。唯一一点是,祁曜现在更愿意用目光去追随他。
只是对视了几秒,乔渡便移开了目光,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渍,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特别是身体有一瞬间前倾,手臂也脱离了身侧。祁曜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眼睛里像是出现了摇晃的钟摆,仿佛会有另外一种力让乔渡抱上自己。
可那是错觉。
果然乔渡松了口,允许他使用浴室,并且道:“用完下去。”
祁曜说好。一切都没有出错,像是个允许公式模版,一切以接近乔渡为中心就能解决问题。
祁曜洗澡的时候想,自己能接近乔渡到什么程度,他不会允许更近,自己也无法逼迫自己更努力。他们似乎各自都存在一层隔阂。
祁曜的隔阂是已经无法拥有向他人表达亲密的能力,乔渡的隔阂是什么。
浴室的味道太好闻了。祁曜得到了身体的放松,这种四年都没有闻到过的味道再一次刺激他的嗅觉,他不知道自己像渴水的鱼还像久旱逢甘雨的小苗努力汲进来,渴望更多,张着嘴吸,仿佛能吃进嘴里去,吸进骨头里去。
乌木的味道越发浓沉,就像这四年,少年也变得越来越烈和凶狠。
吸到肺部快不能承受时,他才按住热水开关,撑着那里喘气。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祁曜一下子收住呼吸。
他闻到了一股烟味,渗进来了。
然而却没人催他。祁曜知道是乔渡,尽快洗完,出来就撞见他抽烟回来,那种疏离又危险的目光扫过来时,祁曜浑身都动弹不了。
不过危险一下子就消失,只剩下疏离。
“我洗好了。”祁曜裹紧浴巾。
“你很冷?”他说。
“现在好多了。”祁曜看着他,两个人不说话时,祁曜就只能退了。他抬脚往下走,身后的声音道:“过来睡。”
祁曜有些愣。他回头,观察乔渡的眼眸。还是一滩水的冷漠。
“我说进来睡。”他道,“我说过的话你没记住吗。”
祁曜想了想,记住了的。要他主动,要他愿意,也要自己遵守。
祁曜没想到能重新躺回当初睡的那张床上,个中滋味不知道,只是一转身,就能看到乔渡背对着他睡觉的样子。看了会儿,他又转过身去。
不太想看到,也不太想回忆。这张床陌生又熟悉,他仍花了很长时间进入睡眠。
第二天一大早,乔渡就已经不在房间内了。
祁曜来到二楼时碰到了唐管家。他正踩着爬梯打扫乔渡母亲的那些画,擦完,似乎还虔诚地上手摸了几下。目光瞥到祁曜下来,也丝毫没有惊奇,就好像他什么都不关心一样。
祁曜也没多作停留,收拾一下便出门去了。
尽管不想看到花这么美好的东西,祁曜还是进了花店,买了一束淡雅的小雏菊。
他现在似乎已经不会对任何女生有什么想法了,可蔓蔓姐的恩情仍旧铭记在心,他得让自己精神。
于是在门开后,祁曜露出了一个笑脸。开门的女生就是蔓蔓姐,她和四年前的样貌几乎没怎么变,发髻盘起,温婉大方。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忧思,看起来颇具病弱美。
“蔓蔓姐。”祁曜喊人。
“小祁你来了。”她弯起眉眼,语气依旧亲近,丝毫没有打量许久不见的人的冒犯感。真如见一位亲近的故人般。
祁曜莫名鼻子有点酸,这样的感觉,他许久未有,自从姐姐和他陌生之后。
蔓蔓姐做了一个让的身形示意祁曜进来,还给他拿了一双崭新的拖鞋。
祁曜抬手把小雏菊送往她的手里。她珍重接过,还凑着鼻尖闻了闻,说了声温柔的“谢谢”。
屋里似乎被收拾过一番,客厅摆出了一张长桌,上面早已摆好了三副碗筷,厨房里有一个忙碌的身影。祁曜知道那是易小姐。
祁曜并非是来吃饭的,他只是想探望一眼蔓蔓姐就走。可这架势,似乎有些留客长谈一番的意思。
祁曜不觉得他和蔓蔓姐有一番话题要谈论,除非是关于乔渡,他有些预感。
蔓蔓姐引他到沙发上坐,又给他倒了水,祁曜安安静静地接着。
待两人坐下来,蔓蔓姐抱起脚边眯眼的小橘猫放在腿上问他一些家常。
祁曜知道她随口问的,重点并不在这些上,所以对于那些他都轻轻略过。
直到听道她问:“小祁你现在住在深城吗?”
祁曜点点头。他并不会在蔓蔓姐面前说谎,他觉得现在说谎都累。
“和女朋友吗?”她接着问。
祁曜喉咙一哽。似乎这才是重点。
他摇摇头,回答:“不是。”
她一顿,垂下眼睫,似在思索。
手里的猫反复被顺,她终于开口:“那就是和男朋友了。”
祁曜心脏突然跳动了一下,是那种颤抖着的跳动,被说中,所以在紧缩以表示肯定。
祁曜的沉默让她的手部动作停了下来,目光也随之而来,“你在...深城找了男朋友?”她疑惑地皱着眉,似乎有些难受、惋惜还伴随着轻微地叹气。
她几次欲言又止,祁曜终于开口,问道:“蔓蔓姐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她似乎才完全松懈,眼神黯淡了些,道:“虽然有些冒昧,但...你曾经喜欢过阿渡吗?”
以为祁曜不记得,又道:“我的弟弟乔渡。”
祁曜眼眶底下涌上一些热气,忍着不吐露自己的真实想法而是平静地问:“为什么这么问?是发生过什么吗?”
蔓蔓姐眼眶有些红,仰起头轻叹一声:“如果你喜欢他就好了。”
似乎觉得有些荒唐,她又摇摇头,“算了,火锅应该好了,我们...”
祁曜抓住她的手腕,央求般:“跟我说说可以吗,我想听。”
她眼神有些复杂地扫下来,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然而祁曜真的脆弱得跟个孩子,别人不跟他说乔渡他不会探究,可真要说出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他又急得像是控制不住自己。
搞了半天,宗青蔓才知道祁曜所默认的男朋友竟然是乔渡。她欣喜若狂,险些要掉下眼泪来。
“所以说你们现在住一起?”
祁曜点点头,把什么都招了,并且说得喋喋不休,像是有口吃。宗青蔓听完,沉默下来。祁曜根本没说到点上,在表达上,对方似乎不是个男朋友,她也没有感觉到他们如她希望的那样,是真的在一起了。
听着像苦艾,闻不到,也像喝了苦艾。
“你们没有真的在一起对不对?”
一句话,终止了祁曜的喋喋不休,转变为哑然。
好半天,蔓蔓姐只是看着他,她看得出来祁曜骨子里的谨慎与敏感,那些不安的肢体语言,都在表明祁曜认为他和乔渡之间存在不平等。
她突然握住了祁曜的手,像握着弟弟一样,“可是...现在的阿渡,完全是一个人了。”
祁曜顿住,眼睛微微睁大,似乎不明白她这样说的意思。
“他早就脱离宗家了。”宗青蔓道,“甚至还有我,他很少和我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联系了,一个人住一个人生活,努力又疯狂地经营一家公司。”
“是楚姨告诉你们的吗?”祁曜声音急迫。他的回忆停留在四年前楚姨眼含泪水绝望的样子,完全有鱼死网破的可能。
宗青蔓有些惊讶:“你知道楚姨就是他的亲生母亲?”
祁曜点点头,气息有些不稳,“离开深城前我们见过一面。”
宗青蔓摇摇头,坚定地说了一个“不”字后道:“是阿渡自己。他跑到我父亲面前,亲口告诉他自己到底是谁生的,他侮辱他,让他不堪,似乎是隐忍多年,终于受不了了。”
“那...你呢?”总不至于一起那么多年的姐姐不要了吧。
“我啊。”宗青蔓叹了口气,看向了易霜,“大概希望我自在点吧。或者,他只想一个人。”
一个人有什么好的,一个人那么孤独,那么难受,还总是让人感觉望不到尽头。这四年里,祁曜都是一个人,像剪了根的浮萍,等着被水推走,晒干。乔渡不应该想一个人的。
看出了祁曜的疑惑,宗青蔓的手紧了些:“也可能他在等你。”
“等...我?”
宗青蔓点点头,没有明说乔渡希望有一个家这种话,只是道:“订婚提前后,我获得了自由。当时我真的以为,他是因为喜欢周小姐才提前订婚的,直到有一天,阿渡喝醉了酒来找我,抱着我哭得像个控制不住的孩子,跟我说,阿曜走了,他走了,再也不会回来,反反复复都是最后那一句话,那时我才知道,他喜欢你。”
祁曜眼角很酸,要使劲压了好几下眼尾,感觉里面有些黏糊糊的东西要跑出来了,喉咙的呼吸道也快要被自己堵住。
婚约持续了两年,他至今记忆清晰,乔渡订婚宴那天也喝醉了酒,说“不要离开他”,说“想他”,当时他只是当他喝醉了随口说的话,现在想着,这几年自己不在他身边,他该多痛苦啊。
所以...才那么恨他的吗?
没意识到滚烫的眼泪早已掉下来,祁曜的胸膛先是剧烈地抽了一下。蔓蔓姐快速给他拿来了纸巾给他擦眼泪,越擦,他就越控制不住就越想哭并且后面越哭越大声。
几乎哽咽,好像压在心底很久的东西爆发了,他抱着蔓蔓姐道:“是我,都是我的错。”
仿佛只有认错才能在内心把那些感受到的乔渡的痛苦尽数承接下来化成一把尖锐的刀对自己反复研磨。
失序的感觉让祁曜的感官更加鲜明,麻木的身体开始有了强烈的知觉。眼泪在一次爆发中走向结尾,祁曜的小手指还在抖,他脑袋垂得很低,压着自己的手臂,也没敢抬头,攥了蔓蔓姐一点衣角:“那...楚姨他们呢。”
这一点他攥得十分用力,手指甲几乎透过薄薄的衣料陷进自己的肉里去。他全身紧绷,紧张又害怕。
蔓蔓姐笑了笑,认真看着祁曜,把他的头抬起了起来,似乎明白了什么,“你跟他们一家很好?”
不算很好,只是楚姨是南城人,渡渡又是个可怜的孩子。
如果只是作为乔渡侮辱宗胜川的挡箭牌,那未免也太可怜了,他觉得乔渡不会这样,可是他又需要确切答案。宗青蔓拍着他的后背,“下一班轮渡在半小时后,你去看看吧。”
宗青蔓的声音轻而缓,像很会安抚人的诗句。祁曜心里拿捏着确切答案,可是又不太敢想乔渡会做出什么超出他自己能力之外的事情。
他现在心里唯一的请求是,乔渡要学会止步和妥协,不要太苦,也不要太痛苦。
可当祁曜站在轮渡上,抬头看见新建港铺满错落有致、干净铮亮的高楼时,他有些恍惚。耳边是游客兴奋的声音,他们对比着两岸,新建港现在的发展似乎更胜一筹,还为大量来深城的人提供了就业机会。
他能听出现在的新建港有多么美好,可是他就是怕这一点的美好。
下了轮渡,踏上新建港这片土地,祁曜能感觉得到这里崭新的风貌。一切和四年前不一样,也和对岸的深城不一样。更新,也更具有烟火气。
一点也不死气沉沉。
祁曜打了车去新建西,沿途能看到很多新颖的潮店,生机勃勃,拔地而起,哪里还能看得出原城中村的样貌。
完全找不到渡渡他们家的位置了,都被高楼覆盖,周边成了繁华的CBD商圈。
祁曜下了车,走在路上,看着炫目的建筑,逐渐失去了方向。人一旦漫无目的,就会陷入肚子饿的空虚。
祁曜随便站在了一家小摊前,要了一份糯米鸡和章鱼小丸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一颗章鱼丸子还没完全塞进嘴里,他突然看到了一个穿着蓝色校服戴着红领巾的男孩跑过去。
那张脸,有点神似乔渡。祁曜头脑当机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什么,快速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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