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赌徒 “我们是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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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开始成片遮挡视线，所有颜色的机车都糊成一团，祁曜连忙跑下看台，冲进赛道里。如果刚才他是纯纯抱着看戏的心理，那么现在，他是彻底感到害怕了。
也知道，在深城台风天是一种可怕又危险的极端天气，是绝对不可以和挑战生命线的运动连在一起的。沿着暴雨往前跑已经很吃力，乔渡疯了吧，他还是个高中生，他要出事了，那他那张脸，他出身的优渥都变得毫无意义。
何页被风吹得一屁股往后摔，祁曜没管他。吃力跑了十分钟，终于到达了现场，在仅仅十分钟内，他们已经殴打成一团，往狠、死里打的那种。
属于少年的狠劲不仅表现在赛场上还有不甘服输的天性上。雨太大了，祁曜找不到乔渡。
刚想去推开，反而被发推出去，身体的一半泡在了水里。还没爬起来，救护车已经到达了现场，看不清到底抬上去了几个人，祁曜茫然爬起来，变得有些置身事外。
“同学你没事吧？”有医护人员关照到了他。
祁曜木讷摇摇头，嘴唇翕动，好像什么也没说出口。
“没事的话，回家吧，台风天不是开玩笑的。”
祁曜凝视了前方好几秒，突然就往后跑，想远离，当个观众。这场戏，他也是看到底了，没必要再看了。
何叶还在紧赶慢赶地跑来，祁曜转身，拽住了一个趔趄的他，“走。”
只一个字，没有多说。似乎意识到相同的问题，何页也没再往前。赛车场馆有大门，他们跟着观众走，就成功出来了。
回到酒店后，关好门窗，这场暴风雨似乎在止歇。祁曜匆匆洗了个澡，躺下来，闭上眼睛。
脑子里不仅有外面的雾蒙蒙、暗无天日，还有乔渡那张与这种天气极不相衬的脸，赛车的场景也逐渐开始模糊，已经不能成为新鲜的刺激源，但却格外让人觉得疲惫。
何页发出擦头发的沙沙声，道：“要不要去看看他们的情况？”
他们...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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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一觉后，他们两个基本已经恢复。看了眼外面，台风变得有些缓和，一部分开始往南城走。整个下午都开始变得无聊，何页游戏开黑了一把后，开始了解深城的最新资讯。
了解到的无非就是什么热门景点，打卡拍照，他们两个都对此没有兴趣。
“我阿爸说。”何页道，“深城就像是一座金矿，饿不死，无论怎么样都有钱赚，比挖煤的好。”
祁曜来深城，带的钱本来在他看来还算充裕，他攒下的钱，住一千块一晚两晚也是没问题的，可他竟然产生了不想那么快就回去的想法。
不想看无聊的景点只是简单地打卡拍照，他想更深地参与甚至融入深城，就像乔渡那样，那种本地人。
他只能找到这样的形容方式。
祁曜看着天花板，实际被何页的这句话勾住，无法质疑这句话的真实性。侧过头去，迷茫的眼神凝了凝，还是矜持道：“可是外面下雨。”
似乎被何页看出来了，他抓起衣服就开始换，顺便把他的一块扔过去，“半分钟门口等你。”
“十秒。”祁曜挺了一下腰。抓起了衣服比他先冲了出去。
实在没想到，何页说想赚黄金的方式，是赌城。走过霓虹大街，一半的欧式建筑，一路上不是吸高级烟料的西装男，就是一口港话，头发刺白的大叔。
当两个穿着白色短袖的人出现时，虽然没人看过来，但祁曜就是觉得，他们在用余光，甚至能感觉到身边有经过了两个与这地方极其不符的人。
敢来是真的，紧张也是真的。
何页也没比他胆子大多少，一直往他身边靠。路过一个廊式建筑的门口，里面有大腹便便的人，扯了一下皮带，往回看。接着从地下长走出来更多人，看着像领导，穿着一身贵气，还抹了发膏。
香水味太浓了。
他们用港语说：“今晚什么项目啊？”
“这个啊。”另外一个人比了个手势，不知道是多少，他们对完眼神后又搂住了肩膀，笑着离开了。
“你知道多少吗？”何页凑过来问他。
祁曜摇摇头。
“六个亿。”
说实话，六个亿，祁曜只在南城GDP总量上听到过。
“随手一挥都不带眨眼的。”
说着，何页开始准备往下走，祁曜拽住他的衣服，“真的要下去吗？看看就行吧。”
祁曜还没接，有一个大哥就搭上了他的肩膀：“看看也可以啊，要不要一起赚钱啊。”祁曜注意到，他口袋里放着软糖，搂肩膀前，掏出来嚼了一颗。
他说的话，港城口音也非常重，找不到重点，时刻让人感觉嘴里吞了一颗枣。祁曜非常不喜欢碰自己的人，特别是身上古龙香水味太重的人。
仅仅是一个眼神，对方就很礼貌松开了手。
“不一起赚钱不打紧啊，都是出来玩的嘛，这里我来几天了，比较熟。”他笑呵呵道，指了一个人，灰色衣服，皮肤偏棕的大叔，“那个其实是女人来的，你看他旁边，和他一起的老婆，其实是个男的。”
祁曜朝那边看去，黑色长头发，淡色妆容配亮唇，分明就是一位女士。他一脸瞎扯却挑了挑眉，明明笑得很真诚却给人一种奇怪的狡猾感。
祁曜怀疑，他的眉眼就弯得更深。
“不用怀疑。”何页兴奋道，“这里什么都有。”
“会不会玩牌啊？”大哥问。
祁曜带了一点警惕性，“我们就来看看，没打算玩。”
“没关系啊。”大哥声音满是无所谓，“很多人来这都是为了看的嘛，这边还有免费的奶茶，等下还有饭菜晚上还有夜宵，看也要享受着看嘛。”
一开始，他们真的就是为了那点限时提供的吃喝，后来发现这里不管昏天黑地，都很热闹，而且还能观看大佬点牌。
祁曜从小就喜欢看这种关于博弈的电影，所以规则看了没一会儿就懂了，很多后来的顾客，拿了几千块钱，加点赢了庄家，拿了好几万甚至翻了好几倍就走了。
何页好几次都想试试，都被祁曜拦住了。直到一轮又一轮的拿了胜利品，摇身一变有钱人走出门口，他们肚子吃撑了脑子一胀，坐上了桌。
几乎是懵懵懂懂，从发牌，到点数超过庄家，他们就下注一千，翻了五倍。
休息的时候，何页和祁曜泡着温泉，跟隔壁那些谈着几百万项目的大老板一样，想都不敢想竟然这么顺利。
“我可能要变成有钱人了，像雨泊一样。”何页闭上眼睛，脑袋垂在浴池旁，不知道想什么。
祁曜也跟着那么做，闭上眼的时候，满脑子装了很多人，妈妈的笑脸，两个姐姐出嫁时的模样，祁语凑过来叫他哥，最后竟然还想到了乔渡。
先入为主的观念成为了他来这座城市的第一印象，一个叫乔渡的印象。
他进医院之后怎么样了？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这样的想法，他还是个高中生，这样危险的赛车会不会影响到他。
最后想想竟然觉得疯狂，这重要吗？他是天之骄子，应该坐轮椅也是有人照顾的少爷吧。
吃饱喝足，他们又住进了奢华的酒店，穿着质感超好的浴袍，开了一杯香槟，享受着胜利者的待遇。
一整晚都很兴奋，何页打电话给了老爸。手头又有了些钱之后，第二次，他们主动下注，点数依旧超过了庄家。
几轮爆牌后，祁曜提议可以离开了，毕竟他们只是来深城体验的。
“我可能不用回去跟着老爸挖煤了。”何页脸上是兴奋的潮红,看起来有些得意。
算起来，他们一人手头有二十万了。
这二十万，祁曜可以把祁语带来深城看病，也可以付个城里的首付，语气好的话，也许还能娶到一个好看的媳妇儿。
谁都没有提议停牌，不知道白天还是晚上，他们上了三十五次桌，每一次平局，都开始加码。
荷官每一次平局的手势都会让祁曜感觉不痛快。手势似乎联结着心脏，胜利时跳动，平局时不甘，点数失败时狂躁。
“还需要加码吗？”
“加。”
祁曜似乎能听到时钟在滴答作响，同时响起的，还有码堆的声音。
推倒，揽入。反复循环。
结束时，他自己都不知道签了负债合同。
“game over。”荷官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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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凭什么不让走啊。”何页的头发炸毛，完全不成样子。祁曜不知道自己什么样了，反正很疲惫，抬不起手脚去对抗，只知道他负了三百个。
二十万没见过，三百万也没见过，过手的一直都是手中的砝码还有那张签了字的纸。回忆起来有一条条款写着，追及亲人的时候，一切都觉得完了。
“你们放开我！”一下子回了神，自己的手被人抓着，想手脚并用时只能使出脚步力量，“这不是我们要加的，你们放开我，有什么事我来承担，跟我的家人无关。”
“不是你要加的？”一个声音出现，港城人普通存在的口音，还有一点歪嘴的脸。是那个大哥。
他...竟然是这里的老板。
把他和何页按到了刚才发牌的桌子上，拿出一个平板，让他们看视频。
视频里，他和何页，一脸涨红，像两个疯子，在接受周围人追捧的同时不断加码。灯光昏暗，某一瞬间，他们真的像有钱人那么神气。
深城的风在他们身上存在一会儿便轰然倒塌，耳边全是他和何页兴奋加码的声音。
不知道外面的台风停了没，深城又变成什么样了，活着多少普通人，他们看过二十万和三百万吗，哪怕只是短暂的。
“我们还不起。”祁曜直接说了，“你们总不能杀人灭口吧？”
“小弟弟，别这样说。”那个大哥道，“我们这里不做杀人放火的事情，还不起的话，你以后就给我做事，像他们一样咯。”
他身后，走出了另外一群年轻人，是前一批爆点的人。
还有庄家。
原来他们并没有获胜离开，永远困在了地下赌场，做了马仔。
“我们不可能留这里的。”祁曜道，“我们并不是深城人。”
深城就像是一座堆叠的高塔，越贪婪，从塔尖跌落的危险性越大。
“我是债主我说了算。”大哥说着，点了一根圆筒烟，往他们脸上吹，“三年，三年就能走了。他们已经够三年了，你看，不也好好的。”
祁曜没有认真看过他们的脸，现在一看，眼神空洞，似乎经历了长期的高压，疲惫的样子有点过于明显。
这就是他说的好？
“放了我们吧大哥，我...家里还有爸爸和妹妹，我们也只是一个学生，家里又穷又艰难。”何页哭了，与刚来港城时的神采奕奕完全不一样，眼里满是失望以及深刻的绝望。
“就没有一个有钱人？”大哥用拇指刮了几下烟头，问道。
沉默了一会儿，答案似乎肯定。
“带走吧。”他对手下道。
突然想起了什么，何页喊道：“有有有，我有人！”
祁曜：“？”有一瞬间，祁曜以为何页就这样只顾着自己的安危。
“我给一个人打电话，他或许会帮我们。”
大哥笑了一下，给他把手机拿来，按下的号码很快就被接通，何页擦了擦泪水，“雨泊，能不能帮我。”
“雨泊？”大哥有些疑惑。
“叔叔？”那边也发出疑问。
二十分钟后，来到赌城的不仅有雨泊，还有乔渡。乔渡坐在轮椅上，脚上打着石膏，被人推着，在身后看着他们。眼睛略过祁曜时，眼里有一丝惊奇的笑意，之后，就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祁曜瞬间低下头，回避他的目光。不仅不可能成为乔渡这样的人，还成为了落入骗局被观看的傻子。
“叔叔，放了他吧，真是我朋友，最近交的。”雨泊笑道。
“真是你朋友？”大哥道，“我怎么不知道你们最近新交了朋友，也是你的吗，阿渡？”
“不知道舅爸。”依旧是笑脸，而且还满脸期待。回答却很含糊。
什么不知道？不认识就不认识，认识就...
算了，有什么不一样，人家出了事，自己还不是一声不吭跑了。
“行。”大哥指着何页，“你走吧。”
“我哥们儿呢？”何页看向祁曜，“我们一起的，他是乔渡的朋友。”
不希望何页继续说下去了，祁曜感觉自己脸颊发烫。
比刚才的情况更让人难堪，然而嘴上又没法立刻说不。
沉默几秒后，乔渡让人把轮椅推过去，虽然暂时没有身高的压迫，乔渡的声音依旧冷得像高高在上的少爷。祁曜低着头，他偏偏就要迎着他低下来的目光，把他看得无所遁形，“我们是吗，祁曜？”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赌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