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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考 六月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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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到来,紧接着就是不出所料的考试。在此之前的月考都是按照姓氏首字母的顺序分考场,但学校为了加强马上步入高三的学生的紧迫性,临时通知说往后的月考根据上次成绩排名分考场。温绥上次排第四,于是被分到了15班考试,他对此也没有什么异议,反正就在隔壁教室。
考试前一天晚自习各班布置考场,温绥和一些同学一起,他在黑板上写下考试科目和考场要求,最后关灯离开教室。从后门出来时,15班的灯还亮着,他的步伐迂回了一瞬,然后转身下楼。
语文考试在次日上午九点开始,温绥买完早餐到达考场时也不过七点四十五,他走进15班时,教室里没有其他人。
温绥把书包放在贴着04标签的座位椅子上,书包拉链打开到一半时视线晃过教室后方的毛毡板,上面有遗漏的几个装饰品没摘,看起来不太协调,他的视线滑落在毛毡板的左下角,那里钉着两张A4大小的单子,他立刻意识到那是15班上次月考的成绩单。
居然没有摘掉,温绥在心中疑惑。
各班钉在教室后方的成绩单和公开的表彰榜单不同,这个成绩单的信息更细,会显示总分,总排,单科分数和排名,还会用不同颜色的色块区分显示。比如,达到学校总体要求的单科会显示绿色,处于微妙地带的会显示黄色,而没有达到标准的会显示红色。
温绥离得不近,一眼扫过去只有绿的色块,他走近点之后才发现末尾有几个黄色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色块遮盖下的黑色数字隔着距离看不清,温绥想再凑近一点。走廊里传来其他人的声音,温绥撤回步子,在对方进入考场的同时坐回自己的位置。
过了八点之后,教室里的座位渐渐坐满了,因为15班大多都在本班考试,彼此熟稔,难免会有小声的交谈和私语。温绥擦净镜片,戴上眼镜,裴淮予落座的背影从模糊到清晰。裴淮予的位置在前门进来的第一个,温绥跳过中间两个人的背影观察着他。
脊背的线条仍旧明晰,后脑勺圆润饱满,如果忽略头顶翘起来的那几根碎发的话,裴淮予一手翻开复习资料,一手捋过前额的头发,漫不经心地打理,却让那几根碎发更乱了。
王祉珩迈步进入,像走进自己家领地巡视一样,浑身上下散发着吊儿郎当的气质,路过裴淮予桌前时不怀好意地笑了下,顺带扯了两张放在桌子右上角的抽纸。裴淮予眼疾手快地给王祉珩的腰来了一道,王祉珩夸张地龇牙咧嘴,摸着侧腰走向自己的座位。
这一幕被温绥尽收眼底,他的嘴角微动,垂下眼眸,看着摊在桌上的古诗词资料。
座位坐齐后,教室变得安静,耳畔只剩下翻书的脆响。
“请考生进入考场,对号入座。请各位考生将与考试无关的物品,全部放到考场外。”
八点半的广播响起,考场里的学生动身收拾书包,有序地放到考场外。温绥整理的动作不紧不慢,等大部分人放完后他才起身跟上,书包靠叠在一起,最终他把自己的书包放在了那个显眼的深红色书包旁边。
为了贴近高考流程,现在的月考进行三天,今天只有语数。下午四点半数学考完之后,学生间对于答案的讨论度明显升高了。温绥把试卷叠好,出考场拿书包,他的书包压住裴淮予书包的一角,他伸手把自己的书包挪开。
结束完今天的两科,大多学生处于某种兴奋状态,周边环境对温绥来讲有些吵闹。裴淮予拿过自己的书包打开,他和温绥并肩站立,短袖微翘的袖口相触,他似乎感觉到了,斜瞥了一眼温绥,温绥没有抬眸,把卷子塞进书包,然后回教室准备自习,他的视线从瞥变成了看,看着温绥的背影,无形无色地描绘温绥的轮廓,静默地判断和思索。
正是这短暂的出神,裴淮予准备装进书包的数学考卷差点被王祉珩抢过去,偷抢未遂的王祉珩讪讪一笑,直接开溜。
考试完后考生在各自考场自习,自习的状态会一直持续到二晚,也就是晚上九点过,虽然八点前都有老师守着自习,但管理松弛,基本上只要不打扰他人便相安无事,至于在自习课上做什么那就看学生个人了。
晚饭时间,考场渐渐清空,学生成群结队去食堂吃饭。
温绥是最后一个走的,跨出后门的动作进行到一半,他转头看向15班教室后的毛毡板,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嘴角轻抿,然后渐渐收起步子往回迈,定在那两张A4大小的成绩单上,身子前倾了些,这一次温绥看清了。
他看得细致,无论是单科分数还是排名都没有落下,名次在排头的好处就是不需要从密密麻麻的行列里去寻找。温绥没有离开那个位置,视线反复流连打算接着往下看。
裴淮予被王祉珩拉走得匆忙,下到一楼时意识到自己的饭卡还在书包里,只好倒回去拿。裴淮予慢条斯理地上楼,脚步不重,到达教室前门时注意到了站立在成绩单前的身影,他的脚步顿住,没有再往前。
裴淮予的头歪了一个微不可察角度,目光赤裸裸地从温绥的头顶量到脚踝,然后抬脚走过去,跨步不小,但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温绥莫名感觉后脑勺升起一股陌生的灼热,像被阳光直射后颈,还没等温绥侧头回望,裴淮予已经走到了他的斜后方,隔着半臂不到的距离。
“看什么呢?”
裴淮予的声音划过温绥的耳畔,侵扰他心中的平静。
温绥没有意料到有人会返回教室,并且主动和自己搭话,他侧头抬眸,首先映照在眼中的是裴淮予左耳的那个银色耳钉。裴淮予没有第一时间看回去,而是照着刚刚温绥的样子,像是要把成绩单盯出花来,盯了几秒后放弃,大概是当真看不出什么新奇玩意儿。
他的眼眸本是深棕色,但此刻却因为背光而显得黑沉,微微垂眸,两人的视线在虚空中短暂交汇,然后错开。
温绥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维持淡定,现在他觉得在尴尬之外有别的什么情绪,可是琢磨不清楚。刚刚的问句是没必要的废话,温绥在心中这样下定义,嘴上回应道,“看成绩。”然后边说边回自己的座位,拉开距离,反应自然而冷淡,至少表面上看上去是这样。
裴淮予轻挑眉头,若有所思地又瞥了一眼成绩单,没说什么,拿到饭卡准备离开时又随意地抛出另一个问句:“不吃饭?”
这句话在两人之间的空间缓慢飘落,眼看着就快要掉在地上时才被人拾起:“不吃。”温绥头也没抬地接话,心情感觉更奇怪了,仿佛咽下了一颗墨水味的糖果,他捕捉到脚步声在自己回话之后停了一下,然后重新响起,越来越远……
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搭话。
夏季的天空,即使在这个点也仍旧是明亮的。裴淮予离开之后,温绥的那颗心脏逐渐回落到原本的位置,他趴在课桌上,侧头看向窗外被染红的景色,将手放在特定角度,光线从指缝中溜走,整个手掌都在透光,什么也抓不住。
心脏就像破口的沙漏,无论如何填充,都在不断流失。
在晚自习开始之前,温绥带着饥饿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