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形的夏日》vesper128

1、灼痕 树影摇

　　树影摇晃，蝉鸣不止。刺眼的阳光，稀薄的空气，编织出一张令人溺毙的迷幻的网。

　　温绥不喜欢夏日。

　　他不喜欢塑胶跑道被太阳暴晒后散发的刺鼻气味，不喜欢被汗味和体味充斥的理科教室，不喜欢在高强度学习中穿插的体育运动…在高二下这个时刻，理应要珍惜为数不多的体育课，但他希望早点结束，最好把每天大课间的跑操也取消。

　　温绥是高二转到南城一中的。南城一中作为重点高中，温绥对该校丰富的课外校园活动并没有太大的体会，他更关注的是可观的升学率和昂贵的学费。在这个地方，竞争是隐形的、披着松弛和精致的面纱。除了被公开的分数和排名之外，比较还藏在隐晦的眼神和话语里。

　　温绥不会承认自己聪明，哪怕他的排名一直在理科的前五。因为和身边的人比起来，他认为自己的好成绩是由时间和练习堆砌起来的。他没有过目不忘的能力，没有一点就通的天赋，他只是对自己很狠，把碎片的时间见缝插针地填满，这种忙碌令他疲惫，也让他安心。

　　温绥没有什么气力去关注其他。

　　六月的南城一中，气温持续攀升，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空气里弥漫着青草被碾压后的涩味，蝉鸣从找不到的地方灌进耳膜。体育课，球场上正进行着一场随意的对抗赛。

　　“裴淮予！往这边传！”一个男生边跑向篮下，边对着队友喊。

　　温绥对那个男生有印象，叫王祉珩，在阶段考试的排名榜上看到过，但温绥的视线不在他身上，而是在王祉珩刚刚喊的人身上——裴淮予。

　　那是一个极其耀眼的人，即使温绥向来对学校八卦和流言没有兴趣，但这个名字固定出现在嘉奖榜单的第一个，又在他耳边回荡了无数次，想忽略都难。有时温绥会默默感叹，为何有人在各方面都如此突出。

　　裴淮予领口和背部的白色布料被汗浸湿了。校服价格不便宜，面料和版型却十分一般，大概率还能从袖口边缘找到线头。‘人靠衣装’这话放在裴淮予身上，得反着来。宽厚紧实的肩膀撑起柔软的布料，肩腰的对比赏心悦目。

　　然而，更让人艳羡的应该是他那张脸。

　　光影把裴淮予的脸部轮廓勾勒得更加立体，棕色的瞳孔在光照下近似琥珀，鼻梁偏左的地方，点缀着一颗痣，尽管碎发稍长遮住耳廓，左耳耳骨的银色耳钉还是在太阳照耀下闪着若隐若现的光。篮球被抛出，裴淮予说话的尾音干脆：“接着!”球稳稳落在王祉珩手上，王祉珩的神情洋溢着青春的张狂，三步跨一步地上篮，篮球穿过篮筐，掉在地上发出闷响。

　　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温绥向来是会直接回教室的，只是偶尔，他不想那么快重回堆满资料和试卷的地方。

　　树荫下的台阶是个好地方，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斑，既能感受自然野性的魅力，又不至于被过于猛烈的阳光灼伤。此刻，温绥坐在阶梯上，目光凝在裴淮予身上，从肩背滑到侧脸，又从脸上移到耳朵。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左耳的轮廓，用指尖掐了一下软骨，像在模拟穿刺的疼痛。

　　篮球滚落到阶梯的位置，裴淮予小跑着追上篮球，躬身用手捞起。温绥看东西时总是过于关注，导致他没有意识到现在他和裴淮予只不过隔着两个台阶的距离。

　　裴淮予自然地起身，目光上移对上温绥的视线，温绥的神经顿时紧绷起来，应该是在室外待久了，他的耳尖有点发烫。这种情况下，无论是撇开视线还是继续直视都无比尴尬，好在他的神情几乎看不出什么变化，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淡。

　　裴淮予完全直起身子，却没有立马转身回操场。裴淮予的视线在温绥脸上描了半圈，在温绥左脸颊独特的三颗痣上多停留了会儿，嘴角缓缓扬起，一个礼貌性的弧度，但在裴淮予脸上，笑可以解读成各种各样的含义。

　　温绥愣在原地，不过温绥的呆愣仅他自己可见。温绥什么反应都没有，裴淮予也压根没想要什么回应，自顾自地拿着球回到篮球场，对抗赛还在继续。

　　王祉珩的声音穿透力强，嗓门又大：“诶诶，我刚刚那球帅不帅？”温绥没有听清裴淮予的回答，迟缓地回过神来时，看到裴淮予朝王祉珩露出一个嫌弃和鄙夷的表情。

　　温绥把视线收回，耳尖的热度还没有消失，他感觉胸腔有点闷，深呼吸了两下，然后慢慢起身，从阴影处跨越到阳光下，光影的瞬间转变让他有种恍惚感。他离开操场，往教学楼的侧门走，侧门旁边的墙上贴着月考的表彰榜单，五月份的，还有四月的。

　　文理科分开，理科展出前一百，文科展出前五十。月考成绩刚出炉的那几天，这里会被团团围住，基本上一周之后，热度就会过去，然后在下个月，再下个月，循环往复。名次大多数是内部的变动，人终究还是那些人。

　　尤其是排在理科第一的裴淮予，他的名次没有变过，在温绥转到一中前就是如此。温绥路过时脚步没停，但两张榜单上裴淮予的名字被他的目光烫了半秒，留下无形的灼痕。

　　南城一中是有班级划分的，虽然现在社会普遍谴责学校根据成绩将学生分层的行为，可实际上仍旧存在，更何况一中是个私立学校。不过令温绥费解的是为什么好班会被搁在顶楼。

　　14班和15班，15班基本包揽了考试的前五十。温绥在14班，虽然他因为中途转入的原因被分到了14班，但他的成绩毋庸置疑。

　　温绥不紧不慢地上楼，楼梯间很安静，大多数班级都还在上课，走到三楼时下课铃声响起，他走到五楼时缓了口气，然后走进教室坐好，往后两节是连堂英语。半分钟后，楼梯间和走廊过道开始变得热闹起来，有学生走出教室和上下楼梯。

　　温绥的座位在倒数第三排，离后门近，座位都是单人的，每两周进行轮换。他把抽屉里的mp4拿出来，塞上耳机放英语听力，音频播到text 8，走廊传来打闹的声音，王祉珩的声音真的太好分辨了，温绥下意识抬头看向窗外，裴淮予和王祉珩还有几个人从窗边略过，温绥的目光一直跟到后面。

　　在放慢的十秒钟内，他既没有听清裴淮予在说什么，也没有听到听力的细节。“...Because someone, somewhere, is still transmitting. Isn't that reason enough?”温绥暂停音频，摩挲了几下耳机线。体育课下了，同班同学陆续回到教室。温绥把音频调回去，重新听text 8。

　　“.........Which would make you stay?”这个片段播放完毕，温绥盯着题目反应了三秒，在问题旁写下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