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海盗生存指南》在柚

25、地下城（三） 待我掐指一

　　事已至此，当然是跑路最重要。一切都来得太突然，空气里静得落针可闻，画了一半的地图还放在桌上，笔不知何时已滚落在地。

　　林澈折起那张地图，收进自己口袋。虽然这图只是个半成品，但有地图总比没有强。

　　现在的情况，他们原路返回肯定是不可能了，谁知道占卜师安的什么心，只能硬着头皮在洞穴里走下去，面对这里错综复杂的路况，地图是必不可少的。

　　时央从桌上的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隔着纸张包起被林澈扔在一边的粉色晶石。做完这些后，两人干脆利落起身离开。

　　幸运的是，机器人小圆的智商从来不让人失望，始终维持一个极低的稳定水平，就连这样的局面，它也没意识到异常，甚至在林澈时央离开时，还呆呆地摆手和他们说再见。

　　从婆婆的住处出来后，时央将他包起来的晶石随手扔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这块石头目前对他们没什么影响，也许占卜师给他放的这块有问题的晶石，只是针对特定人群。

　　这样一来，既可以陷害两人，让他们陷入危机。同时也预料到了老婆婆一定会给他们指路，所以提前下手不让他们得到完整的地图，正符合她阻止别人找暗区的意图。

　　林澈时央一前一后，沿着漆黑的甬道一路狂奔，直到身后的光亮渐渐黯淡，离案发现场越来越远，他们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减缓速度，并打开个人终端的照明功能。

　　暂时没有人追过来的迹象，大概是那个女孩还没有发现，但她作为这里的原住民，肯定熟悉路况且有精良的装备，一旦看到婆婆被害，追上来也用不了多少时间，他们必须一刻不停继续向前。

　　正好前方遇到了第一个岔路口，林澈拿出地图。地图虽然线条简洁但十分精妙，就连岔路的形状角度，都与现实中没多大差别。

　　接下来的路，他们都按照地图上标记的去走，一路上风平浪静。

　　大约半小时后，两人到了一处新的岔路口，但这一次，他们没有地图可参照了，地图在这个位置戛然而止，中断处，还有笔尖因脱离落在纸上，砸出的一个突兀的黑点。

　　“现在怎么办？”时央问。

　　林澈看着左右两边几乎一样的路，有点不知从何下手。

　　突然，他心下一动，脱口而出道：“待我掐指一算。”

　　时央不解，问道：“掐指一算？那是什么？”

　　“我从书里看到的，一种古老的东方神秘法术，类似于占卜。”林澈动动手指，闭上眼睛装模作样，秒变古风小生。

　　半晌，他指着右边的路：“算出来这边大吉。”

　　“那就走这边。”时央没有迟疑，已经迈开长腿走进右边的通道。

　　“等等，”林澈急忙叫住他，“保险起见，我建议还是走左边。”

　　看着时央面带疑惑，他解释道：“我运气一向很差，算出来的路肯定有大问题，最好反其道行之。”

　　时央思索道：“不对，那万一上天预判了你的预判，知道你会走另一条的话……也不对，万一他预判了我预判了他预判了你的预判……”

　　“打住打住。”林澈赶忙制止，他真怕时央在这里来一场酣畅淋漓的俄罗斯套娃，“这么算下去的话永远也到不了头，我们就按照一开始的吧，走左边。”

　　当林澈站在左边通道的入口处时，身后却没有人跟过来。他回头，看到时央依然站在右边那条路上，他站在手上个人终端打出的冷白光圈里，俊美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

　　他淡淡开口：“我看还是分头行动，一方面可以躲避追杀，另一方面，总有一个人能找到暗区，买到朝阳说的那种药，完成任务更有保障。”

　　林澈觉得奇怪，时央不是会为了任务这么拼命的人，而且这种环境下分头行动只会更危险，他们甚至没有办法联系到对方，更何况……

　　林澈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的时央转头就走，很快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一开始还能看到个人终端的光亮。几秒后光线也很快变弱，隐于蜿蜒曲折的洞穴中。

　　更何况后面的路还会有更多岔路，他们只有两个人，现在分头行动有什么意义？

　　林澈觉得时央变得很不对劲。

　　他迅速追了上去。反正走哪条路都是全凭运气，两个人一起肯定比一个人单独更安全，而且一旦分开，他们就再没有办法保持联系，也不知道时央为什么会想要分头行动。

　　为了追时央，林澈加快速度，可他始终连半个人影都没见着，也听不见前方有任何脚步声，似乎整个幽深的洞穴里，只有他一个人在摸索前进。

　　后来，甬道越来越窄，在某处经历一个剧烈拐弯后，前面豁然开朗，一片与洞穴里天差地别的景象浮现在眼前。

　　林澈可以肯定他到了暗区，虽然这里与他想象中的暗区大有出入。

　　他震惊于自己的顺利，实在难以想象沿着自己算出来的方向一直走，就这么阴差阳错找到了暗区，这何尝不是某种程度上的运气好。

　　眼前并不像之前经过的明区那样，一眼就能看出处在封闭的地下洞穴内。这里的穹顶很开阔，高楼鳞次栉比，一条宽阔笔直的道路延伸至远方，路上车水马龙。

　　如果不是暗无天日的环境的话，林澈都以为自己从地下城出来了，这里显然更像是一个大都市，甚至比外面的城市还要繁华。

　　一辆陆地车停在他身旁，车窗降下，里面是无人驾驶，一道机械音响起：“欢迎来到地下城暗处，我是这里的智能引路系统，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

　　“买药。”林澈简单回答。

　　“没问题！请上车，我将带您去最近的药品贩售处。”

　　就这么简单？不会是骗子吧？林澈半信半疑打开车门坐上去。

　　他想到了早已不见踪影的时央，问道：“可以打听一个人吗？他大概比我早几分钟到这，可能上了其他的车，你们内部系统应该是互通的吧？”

　　“抱歉，我无法查看其他车的载客记录，但如果你们目的地一致的话，应该会遇上。”

　　说完后，它突然像插播广告似的，突兀地换上一种狡诈阴险的语气：“确定只买药就可以了吗？我们这有很多外面见不到的高端会所，提供特殊服务，您要试试吗？”

　　看来暗区不光售卖各种非法商品，其他上不了台面的交易也应有尽有。

　　“不用不用。”林澈连忙摆手，他可是遵纪守法好公民。不，好海盗。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看到您右手边的玻璃门了吗，从那进去就好。”

　　林澈看着那甚至连牌子都没有的小门，更加印证自己的猜测，他大概是真遇上骗子了。

　　“我从您的脸上读取到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我明白您的顾虑，但我们这里大部分商品都是采用自动售货模式，卖家与买家不会见面，保护双方的个人隐私。”

　　林澈推开那扇门，时央并不在里面，也不知道他是去了其他贩售处，还是根本就没进入暗区。

　　门内空间不大，只有一台自动贩售系统，林澈决定先买完药再去找时央。

　　他刷了自己的卡，在搜索框输入药品名称。屏幕上显示有库存，价格十万多星币，虽然贵但他卡里的钱足够多。

　　目前为止，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直到他点击购买。

　　【您的余额不足……】

　　怎么可能不足？林澈靠近屏幕，盯着标价的位置，再次确认一遍，是六位数没错。

　　直到他看到右上角那个小小的数字2，这什么意思？

　　不会是平方吧？

　　林澈顿时无言以对，他从来没见过拿这种方式标价的，除了坑人想不出其他理由。

　　这个时候，屏幕上又弹出了一个选择框。

　　【您的余额不足以购买此商品，鉴于您是暗区新用户，我们为您特别申请到了先用后付，您可以先获得商品，后续通过在地下城打工获得报酬。请选择：

　　A.是 B.否】

　　林澈果断点B，他肯定不会使用先用后付，钱不够就先回去，让朝阳再想办法。又不是为他买药，他不会傻到自己打工来抵消。

　　【您已选择先用后付，正在为您分配工作，请不要离开……】

　　？？什么意思？

　　这已经是林澈第二次发出疑问了，这个贩售机就差把“坑人”两字写在屏幕上。他定睛一看，在他点击之后，选项框里“是”和“否”的位置调换了！

　　他知道暗区危险，但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来阴的吧？

　　【已为您安排工作：西南矿区矿工。按照您的欠款，算上利息，再打80年工就可以抵消啦！加油，好好工作吧！】

　　他要挖80年矿？就算是在人均寿命300的星际时代，打80年工可不是小数目，等于他最好的青年时期就要永远待在地下城，他怎么买个药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他想转身逃离，却发现身后的玻璃门外，一道金属卷闸门落下，他被锁在里面。

　　【您已作出选择，选择后不能反悔。】识别到林澈转身，贩售机不只局限于在屏幕上打字，开始发出声音。

　　林澈：你确定这是我选的？

　　【请尽快签电子合同，倒计时结束后，您将永远无法离开地下城。】

　　林澈静静听着倒计时归零，丝毫不为所动。

　　“确定是无法离开地下城，而不是无法回到现实？”说这话时，他神情冷静，眼底的震惊与绝望早已荡然无存。

　　那台贩售机突然就安静了。

　　看来他猜得没错，这里不是现实，他可能也是受到那枚晶石的影响，产生了幻觉，并且是不怎么高明的幻觉，处处都透露着不对劲。

　　从时央提出要分头行动时，他就意识到不对，任何正常人都不会在没有信号且路况错综复杂的情况下提出分头行动，再加上后来的种种荒诞的遭遇，更加印证他根本就没有到达暗区，他只是自以为自己到了。

　　随着思路逐渐清晰，周围场景破碎消散又重组，再次变成漆黑的洞穴，他回到了现实。

　　林澈的眼睛还没有适应黑暗，打开照明灯后，他看清周围的环境，他还在岔路口。

　　既然他并未走入岔路，也就没有和时央分头行动，他四下寻找时央的身影。

　　在他身后，时央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林澈忙蹲下，晃晃对方的肩膀，试图叫醒他。

　　过了半天，时央依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他心里涌起不好的猜测，颤抖着伸出手，指尖靠近时央的鼻尖。

　　没有呼吸。

　　林澈的呼吸也停了一瞬，好半天才接受眼前的事实。

　　为什么会这样？他本以为那块石头对他们没有影响，时央顶多就是和他一样陷入幻觉，而且石头明明已经被扔了。

　　在他心乱如麻的同时，不远处响起脚步声，那脚步从容不迫，正在朝他靠近。

　　林澈默默握紧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