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海盗生存指南》在柚

26、地下城（四） ……

　　脚步声戛然而止，那人在林澈身后几米远处停下。

　　林澈戒备地转身，果不其然，来的人是短发女孩，来为自己奶奶报仇。

　　她的眼神一如既往地凌厉，两只手臂都穿戴着制作精良的机械臂，可以发动能量刃，背后背着高能粒子枪，而另一边的林澈则手无寸铁。

　　对方知道自己几乎有百分百的胜算，她不急着发起进攻，冷冷地开口：“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你不会觉得是我害的他？”

　　林澈没有说话，他觉得冤有头债有主，他们都该去找占卜师寻仇才对。

　　女孩步步紧逼：“明明是你，你才是罪魁祸首，你害死了奶奶，也害了自己的同伴。”

　　“不是我，是占卜师干的，我不知道那块石头为什么会在我身上，是她设计谋害你奶奶，顺便陷害我。”林澈声音颤抖，他还没有从时央的死亡中缓过神来，只是勉强维持冷静。

　　“如果不是你们这些人成天想着寻找暗区，她根本没必要对我奶奶动手！”

　　“还有，你自己不是也把晶石偷偷收了起来，准备害你的同伴吗？”

　　“你说什么？”林澈愣住，一时间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但提到晶石，他确实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香味。

　　他将手向衬衫胸前的口袋，指尖摸到了坚硬的触感，他难以置信地抽出手，那是一枚晶石，和之前那个从形状到颜色，都别无二致。

　　怎么可能？时央当时明明扔了它，它怎么会再次出现在自己口袋里？

　　“我说得没错吧？你说是别人陷害你，结果自己却偷偷将害人的晶石收了起来。”她缓缓走近，拿过林澈手里的晶石，举在眼前打量着。

　　林澈脑子里一片混乱：“是你放的对不对？”

　　“我？”女孩大笑，“跟我有什么关系，自己的原因不要总想着怪罪别人，该来地下城的是你，他只是个普通人，是被你牵连进来的。”

　　该来地下城的是你。

　　这句话将林澈的思绪拉回，不管晶石是怎么出现的，事情已经发生，毫无挽回的余地。

　　林澈眼神忽然黯淡，她说得没错，这些事本来只和他一人有关，时央是被他牵连进来的。

　　是他必须要清理深海号的异端，是他被海盗抓走，也是他自己选择接下这个危险的任务。如果没有他，在海盗抓了舰长之后，时央早就和其他普通乘客一起被送回去了，哪会经历这些。

　　女孩看出了他的负面情绪，更加变本加厉起来：“害了这么多人，还牵连我奶奶，你就应该付出代价。”

　　她挥动手臂，一道蓝色的能量刃从机械臂中射出，直直地朝林澈飞去，锋利的刀刃直冲他的脖颈。

　　林澈反应很快，敏捷地闪身躲开，但第二道，第三道能量刃紧随其后，他根本没有可以躲避的掩体，也没有反击的武器。

　　刚躲过第二道能量刃，眼看第三道就要朝他的心脏飞来，而他根本来不及再次躲避。

　　千钧一发之际，另一道能量刃忽然从他旁侧飞来，两道能量对冲在一起，闪出剧烈的火花。

　　林澈惊魂未定地朝侧面看去，一个不知高矮胖瘦的身影正飞速冲来，挡在他前面。

　　即便他只在一瞬间瞥见那人的面容，他还是认出了对方。

　　“徐江？”林澈试探着问，他见过这人的照片，是第三批失联的队员，他还有个叫徐海的弟弟。

　　“你认识我？”前面的人保持着戒备状态，没有回头。

　　“朝阳给我看过你的照片，我们是他派进来的第四批人。”

　　“你果然是林澈！放心吧，我们已经去过暗区，货也买到了。刚才还找到了屏蔽系统的盲区，和朝阳通话，他说了你们的情况，让我过来看看。”

　　“麻烦你们了。”

　　徐江大大咧咧回答：“没事儿，本来就是我们失联，才让你们下来的嘛，不然也没你们什么事。”

　　“不过你这个机械臂和能量刃是哪来的？”林澈盯着徐江手臂上的装备，虽然外表看着比女孩带的那个粗糙许多，但他注意到，刚才两道能量刃对撞的时候，威力旗鼓相当。

　　“顺便在暗区里买的，地下城什么武器都不让带进来，但暗区里买卖军火的数不胜数。”

　　“你们两个聊够了没有？”女孩冷眼旁观多时，终于开口，她举起手臂，一排能量刃整装待发。

　　徐江开启护盾：“你快从左边走，会有人接应，一定要把货带出去。”

　　林澈迅速背起地上的时央，走入徐江来时的通道。与此同时，对面的能量刃也一起射出。

　　徐江精准预判方位，几张能量护盾一起弹出，将利刃阻隔在外。

　　林澈在徐江的掩护之下，很快拐入通道，在岩壁的遮挡下，他已不在对手的实现范围内。徐江暂时放松戒备。

　　就在此时，对面仍步步紧逼，一连向徐江射出几发能量刃，在他将护盾主力聚焦在眼前的时候，声东击西，忽地向林澈的方向开了一枪，高能粒子束射出，巨大的轰鸣声响彻洞穴，一大块岩壁碎裂。

　　随着石壁的坍塌，林澈也暴露在外。

　　女孩举着高能粒子枪，显然，下一发子弹指向林澈。

　　徐江紧锣密鼓地朝林澈方向发射护盾，大喊：“快走！”然而，他的“走”字卡在喉咙里迟迟没有发出。

　　因为他看到，对方的枪口转向了自己，而他刚才连发数十个护盾，机械臂还在冷却期，显然来不及阻挡。

　　足以炸碎岩壁的粒子枪，当然也能让人尸骨无存。枪响的瞬间，林澈只看到炸开的血雾。

　　那把黑森森的枪口，随后对准了他。

　　这一切都发生在几秒之内，林澈根本没走多远，现在逃也来不及，一大片岩壁已经崩塌，大片空间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下。

　　林澈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但他却完全动不了。

　　那个对着他的枪口仿佛在说：是你害得他们变成这样，你也不该活着，你必须付出代价。

　　他被一种排山倒海般的负面情绪裹挟着，强烈的自责和从未有过的自毁倾向蔓延全身。

　　对面的人再次开口：“明明你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没有你，他们根本不会遭遇这样的局面，是你扰乱了一切。”

　　林澈神色黯淡地点头，他蹲下，想最后看一眼地上的时央和徐江，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他轻轻闭上眼睛，等待枪响，到那时候，一切就会结束。

　　透过瞄准器，女孩看到他的眼泪，冷笑一声，手指准备扣动扳机：“现在流泪有什么用？”

　　可下一秒，林澈的手却按在那已经从徐江手臂上脱离的机械臂上，刹那间，一排能量刃一起发出，毫无预兆地朝对面疾驰而去。

　　女孩一心都在自己手中的粒子枪上，根本来不及开护盾，再加上她以为林澈的行为只是在哀悼，没有做任何防备。

　　在最后时刻，她扣动扳机。

　　中间有大约半秒的反应时间，即便高能粒子束速度远大于能量刃，但有半秒的时间差，林澈足以先击中对方。

　　在高能粒子束无限接近林澈的瞬间，一切突然静止，粒子束最终没能触碰到林澈。

　　他微微扬起嘴角：“你怎么可能知道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眼前依然不是现实，只是根据我的记忆投射出的幻觉。”

　　不过女孩大概也没机会听到自己被反杀的原因了，或者说，那根本不是林澈见过的女孩本人，只是幻觉催生的杀死他的工具。

　　再精密的幻觉，总会有漏洞，比如身形模糊的徐江，因为林澈只看过他的证件照，对他本人的身材没有概念。

　　再比如一直试图攻破他心里防线，而不在第一时间动手的女孩，毕竟在幻觉中，迷失才是真正的死亡。

　　当然，真正让林澈彻底恢复清醒的，还是对方最后说的那句话。作为穿书者，书中角色不会知道他是外来者，这不合理，不可能是现实。

　　这大概就是俗话说的反派死于话多。

　　身边躺着的人渐渐模糊，四周再次碎裂重组。

　　林澈依然在岔路口，这次他和时央靠坐在岩壁下。身旁的时央眉头紧锁，似乎还处在幻觉中。

　　看来这次是真的从幻觉中出来了。

　　林澈轻轻拍醒时央，显然时央也在幻觉中经历了一场恶战。他睁眼时，眼底的惊惧尚未散去。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中梦，第一次以为自己已经醒过来了，然后就看到你……”

　　看来时央的幻觉和他的差不多，大概也是醒来后看到对方躺在旁边，早已一命呜呼。

　　随后，林澈给他讲了自己的分析，当然，他隐去了女孩的最后一句话。

　　“这是幻觉？是因为那个晶石致幻吗？”时央疑惑，“但为什么它毒死了婆婆，作用在我们身上确是幻觉？”

　　“所以我在想，我们之前的思路也许有问题，会不会我们误解占卜师了？”

　　“为什么这么觉得？她确实是百般阻挠我们进入暗区，那位婆婆死得也很蹊跷。”

　　林澈推翻他们之前深信不疑的论断：“如果那个老太太才是恶人，占卜师是为了帮我们呢？”

　　“但这个地图……”时央端详着那张地图，兴许是因为占卜师遮遮掩掩百般阻挠，而婆婆态度友善为他们指路，他们先入为主地信任这幅手绘地图。

　　“问题就在图上。”林澈看了眼时间，继续说：“陷入幻觉的这段时间，我们在原地滞留这么久，按理说她早追上来了，毕竟我们嫌疑这么大，为什么到现在依然没有踪影？除非……”

　　“除非她根本不知道我们在哪里！”时央立刻明白林澈的意思，脱口而出道。

　　林澈点点头：“没错。这个地图根本就是错的。”

　　如果地图画的是正确的路线，以女孩对这里的熟悉程度，她当然知晓两人走的方向，完全能够追过来。

　　而现在只有一种可能，婆婆给他们随便指了错误方向，当时女孩不在场，她也不知道两个倒霉蛋会被误导到哪里去。

　　也就是说，他们虽然九死一生从幻觉中出来了，结果发现自己路走错了。

　　现在回也没法回去，向前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两头无疑都是龙潭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