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活》好生困倦

4、当成沈盏 谁让白寂还

　　我还是回家了一趟。
　　倒不是想再挽回点什么，只是听说沈盏要在那附近开画展。
　　哦，是沈湛，他和我一样，是个画家。
　　上次投了很多画，效果都还不错。正好美术馆成立五周年办一次画展，邀请我参加，并让我选几幅画和另外几个画家一起展出。其中一个就是沈湛。
　　办完繁琐的流程后过了几天画展开展。我围了一个手工围巾，以前他拿毛线对着视频一步一步织的，重织了不少次。这也是他留给我为数不多的遗物中的一个。
　　以前说等我的画上了画展，就和他一起去看看，拍照发朋友圈，虽然并未有人会为我祝福，但有他在就足够了。
　　可现在去的只有我一个人。
　　他人呢？
　　好像是病了罢，不对，是在忙工作，赶画。
　　很快就会来陪我的。
　　我徒步去了美术馆，现在天气转凉，我只穿了件薄外套，天蓝色的，他最喜欢的一件。不对，他好像喜欢的是青色那件，因为比较清新自然。看来穿错了，我懊恼地想。
　　距离正式开展时间还有半小时，现在回去换还来得急。
　　最近记性是越来越差了，总是记混一些事情。
　　我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咕哝着朝家走，突然就怔住了。
　　前方路灯下站了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身影，身材高挑，很熟悉的长相，眉眼间透着疲惫，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他认真地看着我，只说了一句话。
　　他说，我们试试吧。
　　我回了家，父母在客厅等我，见我来了立马笑脸相迎，嘘寒问暖，又是倒水又是切水果的。而我只是冷眼站在一边看他们忙活，并没有坐下来的意思。
　　我猜他们是知道我一夜暴富了，才对我变脸变那么快的。
　　果然，等妈切好苹果后，冲我招了招手，笑眯眯地说：“儿子啊，妈听说你最近赚了不少，来，吃个苹果，刚买的。”
　　我没动，像是钉在了原地。爸蹙眉：“你这孩子，你妈好心给你吃水果，怎么还在那干站着，坐呀。”
　　妈急忙给他使了个眼色，又看向我，上前就要拉我坐下。我仍站着没动，过了会才开口：“你们有话快说，我一会儿还有事。”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爸起身，眉头蹙得更紧，“什么事比家人还重要！”
　　“哎你别说了，儿子工作忙不也很正常嘛，这说明咱家孩子有出息。”妈说着偷偷看了我一眼后继续说：“而且儿子好久没回家了，你就这个态度。”
　　我冷着眼看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又看了眼挂钟，“找我借钱就直接说，别整这些弯弯绕绕的，恶心。”
　　“你这孩子，真是养了个白眼狼！”妈干脆不再伪装，冲我大声吼道：“从小到大我们哪里亏待你了，给你地方住又给你吃穿的，现在你弟弟被放高利贷的堵了，你给点钱帮帮他都不行，还在这阴阳怪气，我怎么会有像你这样的孩子！”
　　她说着说着就委屈地抽泣，爸一边拍她的肩一边不悦地望着我，那眼神好像在遣责我的所作所为。
　　“那你就当没有过我这个儿子吧。”我早已麻木，扔了一个银行卡到茶几上，“这算是这些年的抚养费，一共十万。以后你就当我在出生时被你们按在水盆里溺死了吧。”
　　以前听别人说，父母之所以厌恶我，是因为我出生那天家里养了很久的土狗突然死了，算命的说是胎儿怨气太大，造成了不祥，说这孩子留着也是个祸害。爸妈本来就迷信，听后深信不疑，我刚出生就像把我溺死在水盆里，被前来看望的亲戚阻止了，只能作罢。我也因此捡回了一条命，不得不活下去。
　　说罢我转身就走，全然不顾身后气急败坏的怒吼和谩骂。
　　下楼了，沈盏在楼下等我，灯光衬得他五官很柔和，像一幅被晕染开来的水墨画。
　　我不禁有些恍然，好像以前我出柜后狼狈下楼看到同样狼狈的他。刚从工作的地方赶来，风尘仆仆的，手里握着一瓶我爱喝的饮料等我，见我脸上的红痕和有些涣散的眼神，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也知道我听不见，走上前抱紧我，在我耳边轻轻吹气。
　　那个时候，整个世界都会因他的出现而变得有光彩。
　　我不禁扑了过去，一把拥住了他，脑袋伏在他的颈窝处。他的身体有些僵硬，似乎是没反应过来。
　　我忘了，他不是沈盏。
　　但我可以做梦把他当成沈盏。
　　谁让白寂还没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