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答案 高考后的暑 ...
-
高考后的暑假,长到像一辈子。
林颂清总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考完试等成绩,等成绩出来填志愿,填完志愿等录取通知,每一步都要等好久。等待让人心焦,但沈屿不焦。他每天还是看书、喂猫、给林颂清煮牛奶,好像高考没有发生过,好像未来没有在等他们。“你不着急吗?”林颂清问。“急什么?”“录取通知。”“急也没有用。”沈屿说。林颂清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她还是急。
六月下旬,成绩出来了。林颂清的分数超过青城师范大学录取线三十多分,沈屿的分数超过青城大学录取线四十多分。两个人都在第一志愿栏里填了那两所学校——同一座城市,公交车四十分钟。“我们真的要在同一个城市上大学了。”林颂清看着成绩单,不敢相信。“你一直都不信?”“我以为你会变卦。”“不会。”“为什么?”“因为我说过,‘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林颂清的眼泪掉了下来。她觉得自己这辈子要为沈屿流一吨眼泪,每一次都是他说了一些让她撑不住的话。不是甜言蜜语,而是事实。事实最让人撑不住,因为你知道它不是假的,不是哄你的,是真的,他真的这样想,真的会这样做。“沈屿,你不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因为我怕习惯。”“习惯不好吗?”“习惯了就离不开了。”“那就离不开。”
林颂清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坚定、温柔、等待、承诺。所有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变成了两个字:不走。“沈屿,我不会离开你的。”“我知道。”
七月,录取通知书到了。
姜晚考上了省城的一所大学,离青城不远,坐高铁一个多小时。宋词考上了国内最好的大学,在北京。姜晚看到宋词的录取通知书时,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那么远啊。”宋词站在她旁边,推了推眼镜。“不远。坐飞机三个小时。”“三个小时还不远?”“不远。只要想见,就不远。”
姜晚没有接话,但林颂清看到她笑了,不是那种哈哈大笑,而是一种很轻很淡的笑。像风吹过湖面,皱了,立刻又平了。
宋词看着姜晚,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有说。林颂清觉得他应该说的,再不说就没机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宋词的节奏是慢——慢到像一只蜗牛,但他一直在爬。
林颂清站在旁边,看着姜晚和宋词,心里感慨万千。她想起自己和他们一起走过的这两年——从陌生到熟悉,从熟悉到信任,从信任到离不开。“姜晚。”“嗯?”“不管你在哪里,我们都是朋友。”“当然。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林颂清笑了。
八月中旬,林颂清和沈屿去了一趟青城一中。
学校放假了,校园里空荡荡的,没有学生,没有老师,没有保安。操场上长了一些杂草,花坛里的月季开得稀稀拉拉,教学楼后面的猫窝还在,但已经旧了,纸箱被雨水泡烂了,露出里面的旧衣服。林颂清把旧衣服拿出来,抖了抖,叠好。“这些要留着吗?”“留着。十七要用。”“它现在有自己的猫窝。”“它会怀念这个。”
沈屿看着她。“猫不怀念。”“你怎么知道?”“因为我是猫。”“你是什么?”“你是猫。我不是。”林颂清笑了,“你是狗。比猫听话。”
沈屿没有说话,但林颂清看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走到教室门口。门锁了,但窗户开着。林颂清趴在窗台上往里看。桌椅还在,黑板还在,倒计时牌还在。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停在“0”,没有人去擦。它就这样停在那里,像一个句号,标志着一段旅程的结束。
“沈屿,你还记得你坐在哪里吗?”
“最后一排。”
“你还记得我坐在哪里吗?”
“你前面。”
“你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沈屿看着她。“你坐在我前面,问你旁边的人借笔,那个人没有。你转过头问我,‘同学,你有笔吗?’我说‘有’。你说‘能借我一支吗’,我把笔给你。你说‘谢谢’,我说‘不客气’。然后你转回去了。”
林颂清愣住了。“不是河堤吗?我们第一次不是在河堤吗?”
“那是我第一次注意到你。不是第一次认识。”
“第一次认识是什么时候?”
“开学第一天。你坐在我前面,问我借笔。”
林颂清不记得了。她完全不记得自己问沈屿借过笔。她只记得河堤上的柳树,沈屿坐在树下,她说“同学,你一个人坐在这里不无聊吗”。原来那不是第一次。第一次更早——在教室里,她转过头,问他借了一支笔。她忘了,但他记得。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你没问。”
“我问了你就会说吗?”
“会。”
“那你现在说也不晚。”
沈屿看着她。“你第一次跟我说话,不是‘同学,你一个人坐在这里不无聊吗’,而是‘同学,你有笔吗’。”
林颂清的眼眶红了。她想象那个画面——她坐在前面,转过头,看着最后一排的那个沉默的男生,问他借笔。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笔递给她。她说谢谢,他说不客气。然后她转回去了。那个瞬间,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会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不知道他会等她一百三十八次。
“沈屿,那支笔你还留着吗?”
“嗯。”
“在哪里?”
“家里。书桌抽屉里。”
林颂清看着他。“你留了两年?”
“不是两年。是一辈子。”
林颂清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不让他看到自己哭。但沈屿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伸出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只哭个不停的小猫。
“别哭了。”
“我没哭。”
“嗯,你没哭。”
“是沙子吹到眼睛里了。”
“教室里没有沙子。”
“那是什么吹的?”
“时间。”
林颂清哭着笑了。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沈屿,你说时间会带走很多东西。但有些东西,时间带不走。”
“比如什么?”
“比如你。”
沈屿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八月底,林颂清和沈屿最后一次去河堤。
再过几天,他们就要去大学报到了。林颂清去青城师范大学,沈屿去青城大学。两所学校在同一个城市,但不在同一个区。坐公交车要四十分钟,坐地铁要一个小时。不算远,但比现在远——现在他们只隔了一个教室,以后要隔一个小时的路。
十七趴在柳树下,四只小猫在它身边。小屿还是最胖的,小清还是最瘦的,小十七和小晚还是分不清谁是谁。林颂清蹲下来,摸了摸十七的头。“十七,我们要走了。”十七眯着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它听不懂,但它知道林颂清在跟它说话。它不关心内容,只关心语气。林颂清的语气是温柔的,所以它回应了。
“小屿。”林颂清叫那只最胖的猫。小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追蝴蝶。“小清。”小清没有反应,它趴在草地上,看着河里的鱼。“小十七。”“小晚。”两只猫都没有反应,它们在打架,滚作一团。
林颂清站起来,走到沈屿旁边。“它们都不理我。”
“它们理你。只是不表现出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猫。”
林颂清笑了。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河水慢慢流淌。
“沈屿。”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会。”
“一直是什么时候?”
“一直就是一直。”
林颂清闭上眼睛,听着河水的声音,听着柳枝的声音,听着十七打呼噜的声音。她把这些声音全部刻进了心里,刻得很深很深,深到连遗忘都够不到。
“沈屿,我可能还会忘记你。”
“嗯。”
“但我一定会再想起来。”
“嗯。”
“因为我的心记性很好。”
沈屿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你的心记得什么?”
林颂清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夕阳。夕阳把河水染成了金色,把柳树染成了金色,把十七的橘色毛发染成了更深的橘色。
“记得你的名字。记得你的脸。记得你说‘没关系’的声音。记得你牵我的手的温度。记得你等了我一百三十八次。记得你从来不说累。记得你说‘你会再想起来的’。”
沈屿握紧了她的手。
“够了。”他说。
“什么够了?”
“你记得的,够了。”
林颂清把脸埋进他的肩膀,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很有力。她想起两年前,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心跳声。那是在医院里,她什么都不记得,但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她的心跳也跟着变快了。她的心脏认识他的心脏。
“沈屿。”
“嗯。”
“你的心脏在跟我的心脏说话。”
“说什么?”
“说——好久不见。”
沈屿没有说话。但他的手臂收紧了。
夕阳落下去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十七趴在柳树下,四只小猫在它身边睡着了。风吹过河堤,吹动柳枝,吹动河面,吹动林颂清的头发。
林颂清闭上眼睛。她不再害怕忘记了。因为记得她的人,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