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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高考 倒计时变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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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变成了“距离高考还有100天”。
学校在教学楼门口立了一块倒计时牌,每天更新数字。100、99、98、97……数字一天一天地变小,林颂清的心跳一天一天地变快。不是紧张,是期待。她期待高考,期待大学,期待离开这所学校,去一个新的地方,和沈屿一起。沈屿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她信了。不是因为他说了,是因为他一直这么做。
操场上,柳树抽出了新芽。河堤上,十七难得出来晒太阳。它老了,毛色没有以前亮了,走路也没有以前快了。但它还是每天趴在暖气片旁边,等他们放学回家。它不认识倒计时,不关心高考,更不在乎去哪里上大学。它只在乎每天有没有猫粮吃,每天有没有人在它睡觉的时候摸它的头。林颂清觉得,猫比人幸福。猫不需要知道未来,只需要知道现在。
五月份,距离高考还有不到四十天。
林颂清开始失眠。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公式、单词、古诗文。翻来覆去睡不着,睡着了又做梦,梦到自己在考场,卷子上的字全部不认识。她没跟沈屿说,但沈屿看出来了。
“失眠了?”他问。
“没有。”
“你黑眼圈很重。”
“那是化妆。”
“你从来不化妆。”
林颂清沉默了。“好吧,有一点失眠。”
“多久了?”
“一周。”
“怎么不告诉我?”
“怕你担心。”
沈屿看着她。“你不告诉我,我更担心。”
林颂清的鼻子酸了。“沈屿,我怕。怕考不好,怕去不了好大学,怕拖累你。你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但如果你去的大学我去不了呢?”
沈屿沉默了。“那就去你能去的大学。”
“那你的分数不是浪费了吗?”
“分数不是浪费。分数是用来选择的。”沈屿说,“我选择你。”
林颂清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想说谢谢,但觉得谢谢太轻了;想说对不起,但觉得自己没有对不起他。她只是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握紧了他的手。沈屿握紧了她的手,比她更紧。
高考前一周,学校停课了。
大家各自回家复习。林颂清回到自己家——妈妈请了一周假,专门照顾她。妈妈说“你这周什么都不要做,只做两件事:吃饭和睡觉。”林颂清说“我还要复习”,妈妈说“复习放在吃饭和睡觉后面”。
林颂清笑了。她在家复习,每天做一套卷子,背几篇古文,记几个公式。效率不高,但够了。她知道高考不是人生的全部,但她也知道,这是她和沈屿一起走过的最重要的一关。她要走过去,走过去了,前面就是新的路。
高考前一天晚上,沈屿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緊張吗?”他问。
“有一点。”
“不要紧张。”
“你说不紧张就不紧张了?”
“嗯,我说不紧张就不紧张。”
林颂清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霸道了?”
“从认识你开始。”
“为什么?”
“因为对你,不霸道不行。”
林颂清握着手机,听着他的声音。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像大提琴。她觉得自己可以听着这个声音睡一辈子。
“沈屿。”
“嗯。”
“明天你会给我加油吗?”
“会。”
“在哪里?”
“在心里。”
林颂清的眼眶红了。“我也是。我会在心里给你加油。”
“好。”
“晚安,沈屿。”
“晚安。”
她挂了电话,关了灯,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明天,加油。
第二天,六月七号,高考。
阳光很好,风很好。林颂清站在考场门口,手里拿着准考证和身份证,深呼吸。沈屿站在她旁边,手里什么都没拿——他的证件在口袋里,笔也在口袋里,什么都不用拿,因为他什么都不怕。他唯一怕的东西,现在站在他旁边。
“沈屿。”
“嗯。”
“如果我考不好怎么办?”
“不会的。”
“万一呢?”
“没有万一。”沈屿说,“你考得好不好,我都等你。”
林颂清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不让它掉下来——掉下来就输了。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
“好。”她说,“我进去了。”
“嗯。”
她转身,走向考场。走了几步,身后传来沈屿的声音。
“林颂清。”
她回头。
“加油。”他说。
两个字。不是很大声,但林颂清听得很清楚。每个字都清楚,像刻在石头里。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考场。
高考三天,像一场漫长的梦。
林颂清坐在考场里,做题,检查,交卷。每一场考完,沈屿都在门口等她。他不问她考得怎么样,不问她有没有不会的题,只是递给她一瓶水,说“走吧”。林颂清觉得这是最好的关心。不问,因为问了会增加压力;不说,因为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他只是在她身边,让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最后一场考完,林颂清走出考场。
阳光很亮,亮得让人眯眼。她站在考场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夏天的味道——草香、汗味、防晒霜的味道。她闻着这些味道,觉得自由了。不是从监狱里释放的那种自由,而是像一只鸟从笼子里飞出去的那种自由。笼子一直开着,是她不敢飞。现在她飞了。
沈屿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束花。不是玫瑰,是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个个小太阳。
“你买的?”林颂清走过去。
“嗯。”
“什么时候买的?”
“早上。”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需要花?”
沈屿看着她。“你每天都值得花。”
林颂清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接过那束向日葵,抱住沈屿。
“考完了。”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嗯。”
“结束了。”
“嗯。”
“我们可以毕业了。”
沈屿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两个人站在阳光里,谁都没有动。花被夹在他们之间,金黄色的花瓣微微颤抖,像在呼吸。
过了很久,林颂清抬起头。
“沈屿,我们去看河堤。”
“好。”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向河堤。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永远不会分开的线。十七不在河堤上——它在家里的暖气片旁边睡觉,它不知道今天高考,不知道他们考完了,不知道他们要毕业了。它只知道今天是星期四,有猫粮吃,有人摸它的头。这就够了。
林颂清和沈屿坐在柳树下,看着河水慢慢流淌。河水还是那条河水,柳树还是那棵柳树,但他们不是以前的他们了。他们不再害怕明天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以后会怎样。他们只知道此刻——此刻他们在河堤上,在柳树下,在彼此身边。此刻阳光很好,风很好,河水很好。此刻他们在一起,以后也会在一起。
“沈屿。”
“嗯。”
“我们毕业了。”
“嗯。”
“然后呢?”
沈屿看着她。“然后去大学。”
“然后呢?”
“毕业。”
“然后呢?”
“工作。”
“然后呢?”
“变老。”
林颂清笑了。“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
“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林颂清靠在他的肩膀上。河水在流淌,柳枝在摇晃,阳光在落下。“沈屿,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好。”
“你不许一个人走。”
“好。”
“你不许丢下我。”
沈屿握紧了她的手。“不会。”
林颂清闭上眼睛,听着河水的声音,听着柳枝的声音,听着沈屿的心跳声。她要把这些声音都存在心里。
她的心里有很多声音了。河堤的声音,天台的声音,图书馆的声音,考场的声音。所有的声音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名字——沈屿。
她的心里全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