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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倒计时 十二月,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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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冬天真正地来了。
青城的冬天干冷干冷的,风像刀子一样割脸。林颂清每天早上都要在围巾里捂好久才能开口说话。沈屿说她像一只冬眠的松鼠。“松鼠冬眠不说话的。”林颂清的声音闷在围巾里。“你现在也不说话。”“我在说话!是围巾挡住了!”“那你把围巾拉下来。”“不要,冷。”
沈屿把自己的围巾也围到了她脖子上。两条围巾叠在一起,把她的脸埋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林颂清眨了眨眼睛,看着沈屿。他的脖子光光的,什么都没围。“你不冷吗?”她问。“不冷。”“你骗人。”“嗯,骗你的。”林颂清想把围巾还给他,沈屿按住了她的手。“你围。我皮厚。”林颂清看着他,鼻子酸酸的。这个人,什么都给她。围巾给她,外套给她,牛奶给她,时间给她,记忆给她。什么都给她,什么都不留给自己。
倒计时变成了“距离高考还有200天”。
数字越来越小,林颂清的心跳越来越快。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期待。她期待高考结束,期待大学,期待未来,期待和沈屿一起离开这所学校,去一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她知道生活不会因为换了地方就变好,但她觉得只要沈屿在,什么地方都好。
“沈屿,你想去哪个城市?”她问。
“你想去的城市。”
“我想去南方。暖和。”
“那就去南方。”
“你想去北方吗?”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林颂清看着他。“你为什么总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自己没有想去的吗?”
沈屿想了想。“有。”
“哪里?”
“你在的地方。”
林颂清的眼泪掉了下来。“你说话太犯规了。”沈屿递给她一张纸巾。“你每次都说我犯规,但你每次都哭。”“那是因为你说的话太让人想哭了。”“那我不说了。”“不行,你要说。你不说我更想哭。”
沈屿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很难伺候。”林颂清哭着笑了,“你才知道。”
十二月下旬,学校举办了高三的百日誓师大会。离高考还有一百八十多天的时候搞百日誓师,有点早了,但学校说“提前预热”。全体高三学生在操场上站成方阵,举着右手,跟着领誓人喊口号:“我宣誓——全力以赴——不留遗憾——考上理想大学——”
林颂清站在方阵里,举着右手,跟着喊。她的声音很小,被周围的声音淹没了。沈屿站在她旁边,没有喊。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像一棵不会动的树。
“你怎么不喊?”林颂清小声问。
“喊了。”
“我没听到。”
“心里喊的。”
林颂清看着他,突然觉得感动。这个人,所有的东西都在心里。喜欢在心里,记得在心里,呼喊也在心里。他不是不会表达,而是表达的方式不是用嘴。他的表达是用手的——握紧她的手;是用脚的——陪她走回家;是用眼睛的——看她的时候。她不用听他说什么,她只需要看他做什么,就知道了。
誓师大会结束后,林颂清和沈屿一起走回教室。
“你心里喊了什么?”她问。
“不告诉你。”
“告诉我嘛。”
“说出来就不灵了。”
林颂清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迷信了?”
“从认识你开始。”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相信了一些我以前不相信的东西。”
“比如什么?”
“比如永远不会太远。”
林颂清停下脚步,看着他。冬天的风吹着,吹得他头发有点乱,围巾被吹到了肩膀后面。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睛里有冬天的阳光。那光不烈,淡淡的,像碎金。
“沈屿,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想记住。”
沈屿伸出手,把她的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她冻红的鼻子。“你记不住的。”“那我写下来。”“好。”“你帮我写。”“好。”“你不会觉得麻烦吗?”“不会。”“为什么?”“因为是你让我写的。”
林颂清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你值得。”她说。
“什么值得?”
“值得我记住。”
两个人走在校园里,冬天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不暖,但亮。
元旦前夜,林颂清在沈屿家跨年。
他们煮了火锅——不是那种高级的火锅,而是一个小电锅,放在茶几上,插上电,把水烧开,扔进去一些丸子、青菜、方便面。四只小猫闻着味道跑过来,蹲在茶几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食物。小屿最馋,恨不得跳进锅里。林颂清把它抱在怀里,不让它靠近。“烫。会烫伤的。”小屿不满地喵了一声,但还是乖乖趴在她腿上,看着锅里的食物冒泡。
“沈屿,你说小猫知道什么是过年吗?”
“不知道。”
“它们知道新年有什么不一样吗?”
“不知道。”
“那它们知道我们在庆祝什么吗?”
“不知道。”沈屿说,“但它们知道我们在。”
林颂清看着他。他总是能说出这种话。不是刻意的,不是想好的,而是自然流露的。像河水流淌,像柳枝摇晃,像猫打呼噜——自然而然,本来如此。
“沈屿,新年快乐。”
“新年还没到。”
“我知道。但我想第一个跟你说。”
沈屿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已经不是第一个了。”林颂清愣了一下,“谁比我先?”“我妈。”“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昨天。打电话说的。”林颂清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什么了?”
“说新年快乐。说好好吃饭。说照顾好自己。”
“还有呢?”
“没了。”
林颂清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知道这平静底下有很多东西。不是不难过,而是习惯了。习惯了妈妈不在身边,习惯了生日没有蛋糕,习惯了新年一个人。但今年不一样了,今年有她。明年也有,后年也有,以后的每一年都有。
“沈屿。”
“嗯。”
“以后每一年,我都第一个跟你说新年快乐。”
“好。”
“不管我在哪里,我都会第一个跟你说。”
“好。”
“你也要第一个跟我说。”
沈屿看着她。“好。”
墙上时钟的指针走到十二点的时候,新年的钟声敲响了。不是真的钟声,是电视里的钟声。主持人站在倒计时牌前面,大声喊着“十、九、八、七、六——”林颂清也跟着喊,“五、四、三、二、一”。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沈屿。
“新年快乐,沈屿。”
沈屿看着她,看了很久。
“新年快乐。”他说。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砰的一声,然后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彩色的光斑。林颂清靠在沈屿的肩膀上,看着那片光斑。猫在脚边打呼噜,火锅咕嘟咕嘟地冒泡。
她在心里说:这一年,我会记住。不是因为它特别好,而是因为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