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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冬天又来 十一月的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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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青城，又开始冷了。
教室里的风扇停了，换上了暖气片。暖气片是老式的，生铁铸的，上面刷了一层银色的漆。供暖的时候，暖气片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猫在打呼噜。姜晚说她很喜欢这个声音，因为听起来很温暖。宋词从后面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喜欢暖气片的声音？”姜晚的耳朵又红了，她把纸条揉成团，塞进口袋。林颂清看到她偷偷回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喜欢。怎么了？”宋词的回覆是：“没怎么。我也喜欢。”
林颂清看着这两张纸条，觉得他们真的好慢。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拉倒，传什么纸条呢。但她没有说，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姜晚和宋词的节奏是一张纸条接一张纸条，像两只蜗牛在纸上爬，慢，但一直在动。
沈屿不喜欢暖气片。他说太吵了。林颂清说那是温暖的声音，他说那是铁管膨胀的声音。林颂清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务实，他说不能。林颂清笑了，觉得他就是这样的人——不是不懂浪漫，是浪漫的定义跟别人不一样。别人觉得暖气片咕噜咕噜的声音是温暖，他觉得那是铁管膨胀。但他会在她冷的时候把外套脱下来给她穿，会在她不想走路的时候背她回家，会在她忘记一切的时候说“没关系，我会让你再想起来”。这不是浪漫是什么？
有一天放学后，林颂清和沈屿去河堤喂猫。十七已经不太出来了，它老了，喜欢待在家里，趴在暖气片旁边睡觉。四只小猫倒是每天准时出现在河堤上，等他们来喂。小屿胖了一圈，小清还是瘦瘦小小的，小十七和小晚越长越像，有时候林颂清都分不清谁是谁。
“它们又长大了。”林颂清蹲下来，摸了摸小屿的头。小屿胖得连头都变圆了，像一个毛茸茸的橘子。
“你喂太多了。”沈屿说。
“你也喂了。”
“是你让我喂的。”
“我让你喂你就喂，你怎么这么听话？”
沈屿看着她。“对你，我听话。”
林颂清的脸红了。她低下头，假装在摸小清，不想让沈屿看到她的表情。但沈屿什么都看得到。
十一月中旬，第二次月考。
林颂清考了班级第八名，比上次又进步了两名。沈屿还是年级第二，宋词还是年级第一。顾衍的成绩终于有了起色，班主任在班上表扬了他。“顾衍同学这次进步很大，说明训练和学习是可以兼顾的。大家向他学习。”顾衍坐在座位上，笑了笑，看了一眼林颂清。林颂清对他竖了个大拇指。顾衍的笑容变大了。
放学后，林颂清在校门口等沈屿。顾衍从校门里走出来，看到她，走过来。“林颂清。”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上次鼓励我。”
林颂清想起月考后她给顾衍发了一条消息：“加油，你可以的。”她不知道顾衍会不会回复，但他回了：“谢谢。”只有两个字，但够了。
“不客气。”林颂清说，“你本来就很厉害。”
顾衍笑了笑，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林颂清。”
“嗯？”
“沈屿对你好吗？”
林颂清愣了一下。“你问过了。”
“我知道。但我还想再问一次。”
林颂清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期待，不是希望，而是更淡的东西。像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一盏灯。他知道自己走不到那盏灯，但他还是想看。
“很好。”林颂清说，“他对我很好。”
顾衍点了点头。“那就好。”他转身走了。这一次没有回头。
林颂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沈屿从校门里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他跟你说了什么？”沈屿问。
“问我你对我好不好。”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很好。”
沈屿沉默了一会儿。
“你吃醋了？”林颂清问。
“没有。”
“你耳朵红了。”
“冻的。”
“今天零上五度。”
沈屿没有说话。林颂清笑着挽住他的胳膊。“沈屿，你不用吃醋。顾衍只是关心我。不是那种关心。”
“哪种？”
“就是朋友的关心。”
“他以前喜欢过你。”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沈屿看着她。“他现在还喜欢。”
林颂清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喜欢。”沈屿说，“喜欢的人看喜欢的人的眼神，是一样的。”
林颂清的眼眶红了。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沈屿，我喜欢你。不管别人怎么看我，我都喜欢你。”
沈屿看着她。“我也是。”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十七不在——它在家里的暖气片旁边睡觉。四只小猫也不在——它们在河堤上追蝴蝶。只有他们两个人，走在冬天的风里。
“沈屿。”
“嗯。”
“你说顾衍会找到喜欢的人吗？”
“会。”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个好人。”
林颂清笑了。“你第一次夸别人。”
“不是夸。是事实。”
“那你为什么不夸我？”
沈屿想了想。“你不是别人。”
林颂清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掉，但眼泪止不住，越擦越多。沈屿递给她一张纸巾。“别哭了。”
“我没哭。”
“嗯，你没哭。”
“是风吹的。”
“今天没有风。”
“那是什么吹的？”
“我。”
林颂清哭着笑了。她靠在他的肩膀上，一步一步走回家。冬天的风很冷，但他的肩膀很暖。她觉得自己可以这样走一辈子。不，不是觉得，是想。她想这样走一辈子。
那天晚上，林颂清在日记里写道：
十一月十五日。今天顾衍又问我沈屿对我好不好。我说很好。他说那就好。我觉得他是真的希望我好。不是那种“我希望你过得好但不要比我好”的好，而是那种“我希望你过得好，不管你在谁身边”的好。
顾衍是一个好人。沈屿说他会找到喜欢的人，我也这么觉得。
沈屿今天说“你不是别人”。他不是在夸我，他是在说一个事实。我不是别人。我不是他认识的其他人，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人。我只是我。
能成为他的“不是别人”，我觉得很幸福。
她合上笔记本，放在枕头旁边。十七不在床上——它在暖气片旁边睡觉。四只小猫也不在床上——它们各自找地方睡。林颂清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沈屿发来一条消息：“晚安。”
林颂清回复：“晚安。”
她关了灯，闭上眼睛。窗外的风很大，吹得窗户嘎嘎响。但她不害怕，因为沈屿在隔壁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