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高三 九月一号， ...
-
九月一号，高三正式开学。
林颂清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黑板上的倒计时换了一行新字：“距离高考还有279天”。数字比以前小了很多，小到让人心慌。以前她觉得四百多天很长，长到看不到尽头。现在她觉得两百多天很短，短到像一眨眼。
姜晚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数学练习册，正在做题。林颂清坐下来，看了看她的练习册。“你做到第几页了？”“三十。”“暑假做了三十页？”“嗯。”“你不是说暑假要玩吗？”“玩什么玩，高三了。”姜晚头都没抬，“再不努力就来不及了。”
林颂清看着姜晚埋头做题的样子，觉得她好像变了一个人。以前姜晚总是嘻嘻哈哈的，上课传纸条，下课聊八卦，作业能拖就拖。但现在她变得不一样了，不是不嘻嘻哈哈了，而是嘻嘻哈哈的时间变少了。林颂清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她觉得，人总是要长大的。长大就是慢慢变成自己不认识的样子，然后慢慢接受那个样子。
宋词从后面递过来一张纸条。姜晚接过去，展开，看了一眼，放进了口袋里。没有回。林颂清瞄了一眼，纸条上写着：“放学一起走？”姜晚没有回复，但她的耳朵红了。林颂清知道她一定会一起走的。她只是不好意思马上答应，要等一会儿，等脸上的热度退了，再偷偷回一个字：“好。”
林颂清转过头，看向最后一排。沈屿坐在那里，低着头看书。他看的不是课本，而是一本物理竞赛的参考书。林颂清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看竞赛的书——他已经拿了省一等奖，可以保送了。但他还是每天在看，好像在准备什么，又好像只是在做一件习惯性的事情。
她给沈屿发了一条消息：“你在看什么？”沈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看手机，回复：“竞赛的书。”“你不是已经拿奖了吗？”“嗯。”“那为什么还看？”“因为没事做。”“没事做可以看我。”
沈屿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这一次，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回复：“看了。”
林颂清笑了。她把手机放进口袋，转回头，打开课本。
高三的第一天，就这么开始了。
开学第一周，班主任开了一场班会。主题是“高三，你准备好了吗”。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声音很大，大到整个楼道都能听到。“高三不是一年，是一种状态。你们要把自己调整到最好的状态，全身心投入学习。不要谈恋爱，不要玩手机，不要熬夜，不要生病。你们的身体不是你们的身体，是高考的身体。你们的时問不是你们的时间，是高考的时间。”
姜晚在下面小声说：“我的身体不是我的身体，是高考的身体——那我吃饭是不是也为了高考吃的？”林颂清忍住笑，小声回答：“你吃的每一口饭，都是在为高考补充能量。”姜晚翻了个白眼。宋词从后面递过来一张纸条，姜晚接过去，展开，上面写着：“放学请你吃冰淇淋。”姜晚的耳朵又红了。她把纸条揉成团，塞进口袋，但林颂清知道她不会扔掉，她会带回家，放在抽屉里，跟之前那些纸条放在一起。
班会结束后，林颂清和沈屿一起走出教室。
“你觉得班主任说得对吗？”林颂清问。
“哪句？”
“不要谈恋爱。”
沈屿想了想。“不对。”
“为什么？”
“因为谈恋爱不影响学习。影响学习的是不喜欢的人。”
林颂清笑了。“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不是。我是在说你。”
“我影响你学习了吗？”
“没有。”沈屿说，“你影响的是我的注意力。”
“注意力不是学习的一部分吗？”
“是。”沈屿说，“但我愿意被你影响。”
林颂清的脸红了。她加快脚步，走到沈屿前面，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但沈屿跟上来，走到她旁边，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沈屿。”
“嗯。”
“班主任说不要谈恋爱，你还牵我的手。”
“班主任看不到。”
“万一看到了呢？”
“看到了就说我们是学习搭子。”
林颂清笑了。“什么是学习搭子？”
“一起学习的人。”
“那情侣是什么？”
“一起生活的人。”
林颂清停下脚步，看着他。“那我们是什么？学习搭子还是情侣？”
沈屿看着她。“都是。”
林颂清的眼眶红了。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那我们好好学习，好好生活。”
“好。”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出校门。十七蹲在门口等他们，看到他们出来，喵了一声，转身走在前面。四只小猫没有跟来——它们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妈妈带了，各自有了各自的生活。小屿经常一个人跑到河堤上，在草地上打滚；小清喜欢待在窗台上，看窗外的鸟；小十七喜欢在沙发底下睡觉，一睡就是一整天；小晚喜欢跟着十七，十七去哪里，它就去哪里。
“小猫们都长大了。”林颂清说。
“嗯。”
“像我们一样。”
沈屿看着她。“我们还没长大。”
“我们不是已经十七岁了？”
“十七岁不算长大。”
“那什么时候算？”
沈屿想了想。“当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
“那你想要什么？”
沈屿看着她，看了很久。“你。”
林颂清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掉，不想让沈屿看到。但沈屿看到了。他什么都知道。
“别哭了。”他说，“回家给你煮面。”
“好。”
“加荷包蛋。”
“好。”
“加青菜。”
“好。”
“加——”
“沈屿。”林颂清打断他。
“嗯。”
“你煮什么我都吃。”
沈屿的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永远不会分开的线。林颂清牵着沈屿的手，走在金色的阳光里。十七在前面开路，步伐优雅，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向导。
“沈屿。”
“嗯。”
“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一直怎样？”
“手牵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沈屿握紧了她的手。“一直。”
林颂清笑了。她在心里说：不管以后發生什么，这个画面，我要记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