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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开学前 八月的尾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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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尾巴，暑假快要结束了。
林颂清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开学。她把书包洗了——放在盆里泡了一夜，搓了三遍，水还是浑的。沈屿说你这是洗书包还是洗泥，林颂清说你的书包才脏，沈屿说我的书包不脏，林颂清说你的书包不脏是因为你从来不洗。沈屿没有说话，因为他确实从来不洗。
“你的书包多久没洗了？”林颂清问。
“不记得了。”
“你什么东西都不记得，就记得我的事。”
沈屿想了想。“你的比较重要。”
林颂清把沈屿的书包也洗了。泡了两盆水，第一盆是黑色的，第二盆是灰色的，第三盆终于是透明的了。她把书包晾在阳台上，两个书包并排挂着，一个深蓝色，一个黑色，像两朵颜色不同的云。
“你的书包太脏了。”林颂清说，“以后我每个月帮你洗一次。”
“好。”
“你又说好。你不觉得麻烦吗？”
“不觉得。”
“为什么？”
“因为是你洗的。”
林颂清的嘴角彎了一下。她看着那两个书包在风中轻轻摇晃，觉得它们像两个人，并排站着，不说话，但谁都知道对方在。
开学前一周，林颂清回了一趟家。
妈妈在厨房里做饭，听到开门的声音，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了？”语气很平，但林颂清听出了底下的高兴。她换了鞋，走进厨房。“做什么呢？”
“可乐鸡翅。你不是爱吃吗？”
林颂清看着锅里的鸡翅，糖色炒得刚刚好，金黄金黄的，不像以前那样发黑。妈妈学会控制火候了。也许是因为她不在家的这些日子，妈妈一个人做饭，做多了就熟练了。
“妈，你做的鸡翅越来越好了。”
“是吗？”妈妈笑了笑，“我自己没觉得。”
“真的。比以前好吃很多。”
妈妈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是弯的。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坐在餐桌前。电视开着，但没有人在看。林颂清吃了几个鸡翅，喝了一碗汤，然后放下筷子。
“妈。”
“嗯。”
“我在沈屿家住得很好。”
妈妈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他對你好吗？”
“很好。”
“怎么个好法？”
林颂清想了想。“他会记得所有我喜欢吃的东西。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帮我买好。会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出现，不说话，但我知道他在。会在我害怕的时候说‘没关系’。会在我忘记的时候说‘我会让你再想起来’。”
妈妈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让眼泪顺着脸往下流。
“他对你比我对你好。”她说。
“妈——”
“我说的是真的。”妈妈擦了擦眼泪，“你小时候，我工作忙，没时间陪你。你生病了，我把你送到医院就走了。你开家长会，我从来不去。你爸走的时候，我連最后一面都没让你见。”
“妈，你不要这么说——”
“我不是在怪自己。”妈妈打断她，“我是在告诉你，你对沈屿好一点。他比你妈好。”
林颂清的眼眶红了。她站起来，走过去，抱住了妈妈。妈妈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把手臂收紧了。林颂清不记得上一次抱妈妈是什么时候。也许是很久以前，久到她都已经忘记了。但她不会忘记这个拥抱——妈妈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香味混合着厨房的油烟味，很普通，但很安心。
“妈，你也是好妈妈。”她说，“你只是太累了。”
妈妈没有说话。但林颂清感觉到她的肩膀在抖。
那天晚上，林颂清在自己家的床上睡了一晚。床单是新换的，有阳光的味道。枕头还是那个枕头，有点塌了，但枕着很舒服。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起小时候每天都睡在这张床上，床头的墙上贴着她画的画——太阳、房子、一棵树、三个人。她不记得那三个人是谁了，也许是她自己、妈妈、爸爸。
她翻了个身，沈屿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
“到了。”
“吃饭了吗？”
“吃了。我妈做了可乐鸡翅。”
“好吃吗？”
“好吃。”
沉默了一会儿。沈屿又发来一条：“想你了。”
只有两个字。但林颂清觉得这两个字比一万句话都重。她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想你了”，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温暖，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深的、像回家一样的感觉。她回家了，但她也在想他。所谓家，也许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个人。
“我也想你。”她回复。
“明天见。”
“明天见。”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光。她看着那道光，觉得它像一条路，通向沈屿。
开学前一天，林颂清回到沈屿家。
她把洗好的书包还给他。书包干了，但还是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她身上的味道。沈屿接过书包，看了看。“干净了。”
“当然干净了。我洗了三遍。”
“谢谢你。”
“不客气。”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十七趴在中间，四只小猫在地板上打架。小屿打赢了，骑在小十七身上，压着它不让它起来。林颂清把小屿抱起来。“不许欺负姐姐。”小屿喵了一声，好像在说“我不是欺负它，我是在跟它玩”。林颂清说“那你跟它好好玩，不许压它”，小屿从她怀里跳下去，跑到小十七旁边，舔了舔它的毛，然后两只猫一起跑进了厨房。
“它们在干嘛？”林颂清問。沈屿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偷吃猫粮。”
“你不拦它们？”
“拦不住。”
林颂清笑了。她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明天就是新学期了，高二下学期，距离高考还有三百多天。时间过得真快，快到她觉得自己好像刚从医院醒来，转眼就要升高三了。
“沈屿。”
“嗯。”
“你说我们高三会怎么样？”
“学习。考试。毕业。”
“那毕业之后呢？”
“大学。”
“那大学之后呢？”
“工作。”
“那工作之后呢？”
“变老。”
“那变老之后呢？”
沈屿看着她。“还在一起。”
林颂清的眼眶红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说过。”
“我说过吗？”
“你说‘我们会一起变老。你会变成一个沉默的老头，我会变成一个记性很差的老太太。但我们还是会每天一起去河堤散步。’”
林颂清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但她相信沈屿。因为沈屿什么都记得。
“那我们现在就去河堤吧。”她站起来，伸出手。“好。”沈屿握住她的手，站起来。两个人走出门，十七跟在后面，四只小猫跟在十七后面，浩浩荡荡地穿过巷子，走向河堤。
夕阳把一切染成了金色。河水是金色的，柳树是金色的，连十七的橘色毛发都变得更橘了。林颂清牵着沈屿的手，走在金色的阳光里。十七在前面开路，四只小猫在后面跟着，像一支小小的军队。
“沈屿。”
“嗯。”
“你说我们老的时候，十七还在嗎？”
“猫活不了那么久。”
“那它的孩子呢？”
“也许。”
“那孩子的孩子呢？”
“也许。”
林颂清看着那四只活蹦乱跳的小猫，想象着它们的孩子的孩子的孩子，想象着很多年以后，河堤上还会有一群橘色的猫，在柳树下等她。
“沈屿。”
“嗯。”
“我们老了以后，每天都来河堤散步。带猫粮，喂猫。不带猫粮，猫也会来，因为它们认识我们。”
“好。”
“我们走不动了的时候，就坐在柳树下。看河水，看夕阳，看猫。”
“好。”
“我们动不了的时候，就躺在床上。你讲以前的事，我听。我记不住，你也不生气。你只是再说一遍。”
沈屿停下脚步，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会再说一遍？”
林颂清想了想。“因为你每次都会再说一遍。”
沈屿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夕阳落在他们身上，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柳条在风中轻轻摇晃。十七蹲在他们脚边，四只小猫在草地上打滚。
“林颂清。”
“嗯。”
“你記住了。”
“记住什么？”
“这一刻。”
林颂清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我记住了。”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