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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夏天的尾巴 暑假过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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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过了一半的时候，青城下了一场大雨。雨下了一整天，从早上一直下到晚上，没有停过。林颂清坐在沈屿家的窗台上，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十七趴在她腿上，四只小猫在客厅里追逐打闹，把沈屿的拖鞋从门口叼到沙发底下，又把沙发底下的毛球从沙发底下掏出来。
“你不管管它们？”林颂清对沈屿说。沈屿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头都没抬。“管不了。”他说。“你不是它们的主人吗？”“它们是猫，不是狗。猫不听主人的话。”“那它们听谁的话？”“听自己的。”
林颂清笑了。她看着那四只小猫，觉得它们确实只听自己的。想跑就跑，想睡就睡，想叼拖鞋就叼拖鞋。它们不在乎沈屿是不是给它们铲屎、喂食、买玩具。它们只知道自己是猫，猫就该想干嘛干嘛。
“我也想当猫。”林颂清说。沈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已经是了。”“我哪里像猫了？”“你只听自己的。”林颂清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她确实只听自己的。自己的心，自己的记忆，自己的遗忘。别人说什么她都不听，她只相信自己感受到的。
雨停的那天下午，林颂清和沈屿去了河堤。河水涨了很多，淹没了河边的草地。十七站在河堤上，伸长脖子往下看，好像在找它曾经捉过鱼的地方。但水太深了，鱼跑了，连石頭都看不见了。
“十七，你的鱼没了。”林颂清说。十七喵了一声，好像在说“是人就會釣魚，猫只会抓老鼠”。林颂清听不懂猫语，但她觉得十七大概是在表达无所谓。毕竟它现在是一只家猫了，有猫粮、猫罐头、猫零食，不需要自己捉鱼。
“沈屿，你说猫会怀念以前的生活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现在的生活更好。”
林颂清看着他。“那你会怀念以前的生活吗？”
沈屿想了想。“不会。”
“为什么？”
“因为现在的生活更好。”
林颂清靠在他的肩膀上。“我也是。以前我总是害怕，害怕自己会忘记，害怕自己会失去。现在不害怕了。不是因为不会发生，而是因为不怕了。”
沈屿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八月中旬，姜晚约林颂清出来逛街。两个人去了市中心的新商场，姜晚试了十几件衣服，最后买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林颂清什么都没买，但她在一家小店里看到了一个东西——一个相框，木质的，很简单的款式，边角磨得很光滑。她买了两个，一个给自己，一个给沈屿。
“你给沈屿买相框？”姜晚看着那个相框，“他有什么照片要放的？”
“我们的照片。”
“你们有合照吗？”
“没有。所以我们要拍一张。”
姜晚拿出手机。“来，我帮你们拍。”
林颂清拉着沈屿走到商场中庭的一棵假树下面。沈屿站在她旁边，表情有点僵硬，像一棵不会动的树。“你笑一下。”林颂清说。沈屿的嘴角动了一下，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抽筋。
“你放松。”林颂清说，“又不是在拍照，只是姜晚在帮我们拍。”
沈屿放松了一点。他的嘴角弯了一点，眼睛弯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刚刚开始融化的人形雪人。姜晚按下了快门。“好了！”
林颂清跑过去看。照片里，她笑得很开心，沈屿站在她旁边，嘴角微微弯着，眼睛看着镜头，但好像不是在拍照，而是在看她。他的表情很温柔，温柔到不像他。
“这张好看。”林颂清说，“你发给我。”
姜晚把照片发给她。林颂清把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然后把沈屿那部手机的壁纸也换了——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拿过来，换掉，放回去。沈屿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表情没有变化，但林颂清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喜欢吗？”她问。
“嗯。”
“那你用这个壁纸用一年，不许换。”
“……好。”
林颂清笑了。她把两个相框拿出来，一个放上他们的合照，放在沈屿的书桌上；另一个也放上同样的照片，放在自己的床头柜上。
“这样，”她说，“我们不在对方身边的时候，也可以看到对方。”
沈屿看着书桌上的相框，伸出手，把它摆正了。“好。”他说。
那天晚上，林颂清在日记里写道：
八月十五日。今天和沈屿拍了第一张合照。在商场中庭的假树下。他笑得很僵硬，但很好看。姜晚说你们俩站在一起像一棵树和一只鸟。我问她谁是树谁是鸟，她说沈屿是树，我是鸟。我问为什么，她说因为树不会动，鸟会动。好像有點道理。
我把照片设成壁纸了。沈屿的也是。他的手机壁纸以前是纯黑色的，什么都没有。现在有我了。我觉得自己是第一个出现在他手机壁纸上的人。也许是唯一一个。
沈屿，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不是五官好看，是整个人好看。像一棵树，根很深，枝很广，叶很绿。我靠在你这棵树上，觉得很安全。
她合上笔记本，放在枕头旁边。十七不在床上，它今天选择了睡在沈屿的书桌上，压着他那堆物理竞赛的资料。沈屿没有赶它走，而是把资料从它身下轻轻抽出来，放在一旁，让十七继续睡。
“你不生气吗？”林颂清问。
“生什么气？”
“它压你的资料。”
“资料不重要。”
“什么重要？”
沈屿看了一眼趴在资料上睡得正香的十七。“它。”
林颂清的眼眶热了。她关了灯，躺在黑暗中。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照进来，照在书桌上，照在十七身上，也照在那张合照上。
“沈屿。”
“嗯。”
“晚安。”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