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新的习惯 林颂清在沈 ...
-
林颂清在沈屿家住下的第一周，养成了一些新的习惯。
每天早上，她会在沈屿的闹钟响之前醒來。不是被吵醒的，是自然醒。好像她的身体知道，新的一天开始了，她要去見那个很重要的人。她会躺在床上，等沈屿的闹钟响起，听他关掉闹钟，听他起床，听他在厨房里煮牛奶的声音。然后她会起床，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他。
沈屿煮牛奶的时候很专注。他会把牛奶倒进小锅里，开小火，用木勺慢慢搅动，防止牛奶糊底。他会在牛奶快要沸腾的时候关火，把牛奶倒进两个杯子里，一杯给她，一杯给自己。
“你每天都煮牛奶吗？”林颂清第一天问。
“嗯。”
“你不觉得麻烦吗？”
“不觉得。”
“为什么？”
沈屿把牛奶递给她。“因为你喜欢喝。”
林颂清接过杯子，双手捧着。牛奶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像他这个人。
第二个习惯是，她每天都会写日记。
不是那种“今天发生了什么”的流水账，而是她想起了什么。有时候是一个画面，有时候是一句话，有时候只是一种感觉。她会把这些东西写下来，写在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里。
今天想起了河堤。不是沈屿告诉我的，是我自己看到的。柳树，河水，夕阳，他的侧脸。他在看书，但没在看书。他在等我说话。
今天想起了天台。风很大，晾衣绳上的绳子啪啪响。他站在栏杆旁边，我说“你不怕掉下去吗”，他说“不怕”。我说“我怕”，他伸出手，让我握住。
今天想起了牛奶盒上的便利贴。字迹很好看，像他这个人。有一张贴着“开心”，下面画了一个很丑的笑脸。我想起自己笑过，笑得很厉害，笑到肚子疼。
她写着写着，发现自己想起来的事情越来越多了。不是碎片，不是模糊的影子，而是一个一個完整的、有声音、有温度的瞬间。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把灯一盏一盏地打开，黑暗一点一点地后退。
第三个习惯是，她每天傍晚都会和沈屿一起去河堤。
十七已经不带小猫们出门了——小猫们长大了，不需要妈妈带了。四只小猫自己组成了一个队伍，每天傍晚浩浩荡荡地穿过巷子，走到河堤上，在草地上打滚、追蝴蝶、打架。小屿每次都是最疯的那个，追蝴蝶能追出两百米，然后发现自己迷路了，站在草丛里喵喵叫。沈屿每次都要去把它捡回来。
“它像你。”沈屿把脏兮兮的小屿拎回来，放在林颂清怀里。
“哪里像我了？”
“路痴。”
林颂清笑了。“我才不是路痴。我只是不记路。”
“那不叫路痴叫什么？”
“……选择性记忆。”
沈屿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林颂清看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抱着小屿，坐在柳树下。小屿在她怀里扭来扭去，不老实，想下去继续追蝴蝶。林颂清按着它，不让它走。“你消停一会儿。刚捡回来又要丢，烦不烦？”小屿喵了一声，好像在说“不烦”。林颂清叹了口气，松了手。小屿像一道橘色的闪电，嗖地窜了出去，又去追蝴蝶了。
“我管不了它。”林颂清对沈屿说。
“谁也管不了它。”
“你也不行？”
“不行。”
“那它像谁？”
沈屿想了想。“像你。”
“我哪里像了？我又不乱跑。”
“你乱跑。每次回溯之后，你都会乱跑。”沈屿说，“跑到河堤，跑到天台，跑到我家楼下。哪里都跑。”
林颂清沉默了。
“那你每次都把我捡回来了吗？”她问。
“嗯。”
“每一次？”
“每一次。”
林颂清的眼眶红了。她伸出手，握住了沈屿的手。
“以后你不用捡了。”她说，“我不会再乱跑了。”
沈屿看着她。“你每次都这么说。”
“每次都真心。”
沈屿的嘴角弯了一下。
太阳慢慢落下去，天空从蓝色变成橘色，从橘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深蓝色。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有人在黑色幕布上扎了一个又一个针眼，光从针眼里漏进来。
“沈屿。”
“嗯。”
“你说星星上有人吗？”
“不知道。”
“如果有人，他们会不会也像我们一样，坐在一起看星星？”
沈屿想了想。“也许吧。”
“那他们会不会也像我们一样，牵手？”
沈屿握紧了她的手。“也许吧。”
“那他们会不会也像我们一样，一个人记得很多事情，另一个人什么都记不住？”
沈屿转过头看她。
“不会。”他说。
“为什么？”
“因为像我们这样的，只有我们。”
林颂清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满天的星星。
“嗯。”她说，“只有我们。”
那天晚上，林颂清在日记里写道：
今天沈屿说，像我们这样的，只有我们。我觉得他说得对。不是因为我们特别，而是因为我们经历了别人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一百三十八次回溯，一百三十八次遗忘，一百三十八次重来。没有人能经历这些。只有我们。
我以前觉得这些经历是一种诅咒。是命运在惩罚我，惩罚我记不住重要的人。但现在我不这么觉得了。这些经历不是诅咒，是证明。证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找到他。证明不管忘多少次，我都会重新爱上他。证明我们的感情，不是建立在记忆上的，而是建立在更深的东西上。
那种东西叫——不管怎样。
她合上笔记本，放在枕头旁边。十七跳上床，在她腿边窝下来。四只小猫挤在床角的猫窝里，睡得东倒西歪。
林颂清关了灯，躺在黑暗中。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她想起沈屿说的“像我们这样的，只有我们”。她笑了，在心里说：那就只有我们吧。不需要别人理解，不需要别人相信。我们知道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