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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碎片拼接 林颂清在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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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颂清在沈屿家住下的第三天,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她从书包里翻出了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我的记忆”。她翻开第一页,看到自己的字迹:“这本书不是写给未来的自己看的。是写给现在的自己看的。因为现在的我,正在努力记住。”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
我叫林颂清。十七岁。高二。青城一中。
妈妈叫林静,护士长,在青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工作。她很忙,但她很爱我。
爸爸在我初二那年去世了。我不记得他,但妈妈说他是个很好的人。
我有三个朋友:姜晚、宋词、顾衍。
我有一个男朋友。他叫沈屿。
林颂清的手指停在了“沈屿”两个字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坐在书桌前的沈屿。他正在写物理竞赛的论文,背挺得很直,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她低下头,继续读。
沈屿,男,十七岁。生日三月十七号。身高一八三。瞳色深棕色。
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虽然他不这么觉得。
他说话很少,但每一句都很重要。他记得所有的事情,而我是那个不断忘记的人。
他喜欢喝牛奶,不喜欢太甜的东西。喜欢穿黑色,因为不用想搭配。喜欢坐天台,因为安静。喜欢河堤,因为那里有柳树。
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被人盯着看,不喜欢下雨天。
他有一个习惯:思考的时候会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两下。
他说过最重要的话:“你不会消失的。因为我会记得你。”
林颂清的眼泪滴在了纸页上。
她想起自己醒来的那天,在医院里,什么都不记得。但她的手机里有一条备忘录:“沈屿。他很重要。不要问为什么,记住就行。”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记住这个人,但她记住了。
现在她知道了。
她翻到后面几页,看到自己写的“关于沈屿的一切”。字迹有工整有潦草,有黑色有蓝色,像是在不同的时间写下的。有些段落她完全不记得写过,但字迹确实是她的。
今天沈屿哭了。我第一次看到他哭。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我说“我回来了”。他等了我一百三十八次,不差这一次。但他还是哭了。他以为我不会看到,但我看到了。他的眼泪是咸的,我尝到了。
今天沈屿给我煮了面。鸡蛋煎得有点焦,汤有点咸。但我吃完了。他问我好不好吃,我说好吃。他问我真的假的,我说真的。其实是真的。不是因为味道,是因为是他煮的。
今天沈屿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说你不要把未来绑在我身上。他说你就是我的未来。我哭了。他递纸巾给我。我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情话了。他说没变,只是以前不敢说。
今天沈屿说“你值不值得,不是你做了什么。是你是什么”。我听不懂,但我记住了。也许有一天我会懂。
林颂清合上笔记本,把它抱在胸口。
她懂了。她现在懂了。“你是什么”——你是那个会在他最不想被看到的时候看到他的人。你是那个会在他最不想说话的时候陪着他沉默的人。你是那个不管忘记多少次都会重新找到他的人。这就是她。这就是他说的“你是什么”。
“沈屿。”她叫他。
沈屿从书桌前转过头。
“你过来一下。”
沈屿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林颂清把笔记本递给他。“你帮我看看,这里面写的是不是都是真的?”
沈屿接过笔记本,翻了几页。
“是真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些是我写的。”
林颂清愣了一下。“你写的?”
“你忘了写的时候,我帮你写的。”沈屿说,“你说过,写下来就不会忘。所以你不写的时候,我替你写。”
林颂清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替我写了多少?”
“不记得了。”
“你又说不记得了。你什么都记得,就这件事不记得。”
沈屿看着她。“不是不记得。是太多了。”
林颂清哭着笑了。她伸手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肩膀。
“沈屿,谢谢你替我记住。”
沈屿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不客气。”
那天下午,林颂清和沈屿一起去了河堤。
十七躺在柳树下,四只小猫在它身边打滚。小屿在追一只蝴蝶,小清蹲在河边看鱼,小十七和小晚在草丛里钻来钻去。
林颂清在柳树下坐下来,背靠着树干。沈屿在她旁边坐下。
“沈屿,你说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两年前的九月十七号。”
“我跟你说了什么?”
“‘同学,你一个人坐在这里不无聊吗?’”
林颂清笑了。“我这么社牛的吗?”
“你一直很社牛。”
“那你当时怎么回答的?”
“‘不无聊。’”
“然后呢?”
“然后你坐下来。你说‘那我陪你吧,我觉得挺无聊的。’”
林颂清想象那个画面。一个不认识的女生突然坐到一个沉默寡言的男生旁边,说“我陪你吧”。这确实像她会做的事。
“我那时候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她问。
沈屿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不然我为什么要陪一个陌生人?”
“也许你只是无聊。”
“我不信。”林颂清说,“我一定是觉得你好看。”
沈屿的耳朵红了。
“你看,耳朵又红了。”林颂清笑了,“你每次害羞的时候耳朵都会红。”
“没有。”
“有。现在就很红。”
“太阳晒的。”
“今天是阴天。”
沈屿没有说话。林颂清笑得更厉害了。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河水慢慢流淌。
“沈屿。”
“嗯。”
“你说我会不会有一天把所有事情都想起来?”
“会。”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你已经把最重要的事情想起来了。”
“什么是最重要的事情?”
沈屿看着她。
“你记得我。”
林颂清的眼眶湿了。
“嗯。”她说,“我记得你。”
河水在流淌,柳枝在摇晃,小猫在打滚。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一切照得很亮很亮。
林颂清闭上眼睛,靠在沈屿的肩膀上。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记忆会不会回来。不知道回溯还会不会来。
但她知道此刻。此刻她在河堤上,在柳树下,在沈屿身边。此刻阳光很好,风很好,十七很好,小猫们很好。此刻她记得他。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