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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回家 林颂清跟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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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颂清跟着沈屿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她不记得路,但她的脚知道往哪里走。转弯,直行,再转弯,再直行。每一步都踩在熟悉的地方,像一首她忘记歌词但记得旋律的歌。
“快到了吗?”她问。
“前面那栋楼。”沈屿指了指。
林颂清抬头看去。一栋六层的老楼,灰色的外墙,生锈的防盗窗,楼下的垃圾桶旁边趴着一只橘色的胖猫。猫看到他们,慢悠悠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过来。
“十七。”林颂清脱口而出。
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她不认识这只猫,但她的嘴巴知道它的名字。
十七蹭了蹭她的脚踝,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然后它转身,往楼里走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好像在说“跟上”。
“它认识我。”林颂清说。
“嗯。”
“我是不是经常来这里?”
沈屿看着她。“你以前说,这里是你第二个家。”
林颂清的心跳快了一拍。第二个家。她跟着沈屿走上楼梯,一层,两层,三层,四层。沈屿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
门开了。
林颂清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样子。客厅不大,但很整齐。沙发旁边有一个猫窝,猫窝里有四只小猫挤在一起睡觉。茶几上放着一本书,书旁边有一个保温杯。窗台上有一盆绿萝,长得很好,叶子绿得发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她不记得这个地方。
但她走进去的时候,她的身体放松了。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终于找到了水源。不是兴奋,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深深的、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安心。
“我是不是在这里睡过觉?”她问。
“嗯。”
“在哪裡?”
沈屿指了指沙发。林颂清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很软,坐下去的时候陷了一大块。她往后一靠,靠垫正好托住她的腰。她的身体记得这个角度。
“我是不是在这里写过作业?”
“嗯。”
“在茶几上写的?”
“嗯。”
“你是不是坐在旁边看书?”
“嗯。”
林颂清笑了。她不知道这些画面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记忆,也许是想象,但无所谓了。重要的是,她坐在这里的时候,她觉得对。
“沈屿。”
“嗯。”
“我可以住在这里吗?”
沈屿看着她。“你妈同意吗?”
“我会跟她说的。”
沈屿沉默了几秒。“好。”
林颂清笑了。她往后一靠,闭上眼睛。阳光落在她的眼皮上,暖暖的,红红的。十七跳上沙发,在她腿边窝下来,开始打呼噜。四只小猫之一——那只白色的——从猫窝里爬出来,跳上沙发,在她肚子上踩了两脚,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来。
“它叫什么?”林颂清闭着眼睛问。
“小清。”
“清水的清?”
“嗯。你的清。”
林颂清睁开眼睛,低头看着那只白色的小猫。小猫眯着眼睛,发出细微的呼噜声,肚子一起一伏的。
“你取的?”
“你取的。”
“为什么用我的名字?”
沈屿在她旁边坐下来。“你说,它像我。安静,但不无聊。”
林颂清看着那只白色的小猫,又看着沈屿。像。确实像。
“那我像哪只?”
“小屿。”
林颂清看了看猫窝。一只橘色的小猫正四仰八叉地躺着,肚皮朝天,爪子在空中划来划去,好像在梦游。
“它好丑。”她说。
“像你。”
“我哪里丑了?”
“梦里会划水。”
林颂清笑了。她伸手摸了摸那只橘色小猫的肚子,小屿翻了个身,抱住了她的手指,开始吮吸。
“它在嘬我。”林颂清说。
“它把你当妈妈了。”
林颂清看着那只小小的橘猫,看着它抱着自己的手指吮吸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温暖,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像母性,像责任,像“这个小东西依赖我,我不能让它失望”。
“沈屿。”
“嗯。”
“我们要把它们养大。”
“好。”
“养到它们生小猫,小猫再生小猫。”
“……那家里会变成猫窝。”
“那就变成猫窝。”
沈屿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林颂清给妈妈打了电话。她说她想在沈屿家住几天。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清清,你真的决定了吗?”妈妈的声音有点哑。
“嗯。”
“他知道你的情况吗?”
“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那你要注意身体。按时吃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
“清清。”妈妈叫住她,声音有点抖,“妈妈以前对不起你。工作太忙,没时间陪你。你出了事,我也不敢跟你说实话。我不是一个好妈妈。”
林颂清的眼泪掉了下来。“妈,你是好妈妈。你只是太累了。”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林颂清握着手机,听着妈妈的哭声,心里又酸又暖。她想起笔记本上写的那句话:妈妈很爱我。她只是不会表达。
“妈,等我回去了,我们好好说一次话。不是吵架的那种,是真的说话。”
“好。”妈妈的声音在发抖,“妈妈等你。”
挂了电话,林颂清坐在沙发上,擦了擦眼泪。沈屿从厨房端了一碗面出来,放在她面前。
“吃吧。”他说。
面是挂面,加了青菜和一个荷包蛋。鸡蛋煎得有点焦,汤有点咸。林颂清吃了一口,眼泪又掉了下来。
“不好吃?”沈屿问。
“好吃。”林颂清抽噎着说,“好吃得想哭。”
沈屿在她旁边坐下来,没有说话。林颂清吃完面,把碗里的汤也喝完了。她放下碗,靠在沈屿的肩膀上。
“沈屿。”
“嗯。”
“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奇怪的一天。”
“为什么?”
“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但我记得你。我不记得回家的路,但我记得你的门。我不记得吃过的东西,但我记得你煮的面。”
沈屿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这不奇怪。”他说,“这是你。”
林颂清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很有力。像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灯塔。
她在心里说:不管以后发生什么,这个心跳声,我要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