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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倒计时的尽头 五月,倒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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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倒计时变成了“距离高考还有400天”。
数字一天一天地变小,教室里的气氛一天一天地变紧。以前课间大家都在聊天打闹,现在课间很多人趴在桌上补觉,或者在刷题。姜晚说她最近每天晚上都学到十二点,林颂清问她累不累,她说累,但没办法。
“你呢?”姜晚问,“你学到几点?”
“十一点。”
“那么早?”
“沈屿说不要太晚,对身体不好。”
姜晚翻了个白眼:“沈屿说沈屿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听他的话了?”
“他一直说得对。”林颂清笑了笑,“而且他也不是只让我早睡,他自己也睡得很早。”
“他成绩那么好,当然可以早睡。”
林颂清想了想,觉得姜晚说得有道理。沈屿的成绩确实好,好到不用怎么努力就能考年级前三。但她也知道,沈屿不是“不怎么努力”,他只是不让别人看到他的努力。他每天晚上会学到很晚,但不会告诉她,因为怕她跟着学。
这个人,什么都在替她想。
五月中旬,物理竞赛的成绩出来了。
沈屿拿了省一等奖。
消息是班主任在班上宣布的。“沈屿同学获得了全国高中生物理竞赛省级一等奖,这是我校近五年来最好的成绩,大家鼓掌。”
教室里响起了掌声。沈屿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班主任说的不是他。
林颂清转过头看他,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轻,但林颂清看到了。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下课后,林颂清跑到最后一排,坐在沈屿前面的座位上。
“省一等奖!”她兴奋地说,“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也没问。”
“你现在告诉我也不晚。你开心吗?”
沈屿想了想。
“一般。”
“为什么一般?这是省一等奖!可以保送的!”
“保送的学校不一定跟你在同一个城市。”
林颂清愣了一下。
“你放弃保送?”
“不一定放弃。但如果保送的学校跟你的不在一个城市,就不去。”
“沈屿,你不能这样。你的前途——”
“你就是我的前途。”沈屿打断她。
林颂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的眼眶红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这个人,”她最后说,“说话太让人想哭了。”
沈屿递给她一张纸巾。
“别哭。放学请你喝奶茶。”
“你说的。”
“嗯。”
“我要大杯的。”
“好。”
“加珍珠。”
“好。”
“加椰果。”
“好。”
“加布丁。”
“……你干脆点一份甜品算了。”
林颂清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放学后,沈屿真的请她喝了奶茶。大杯,加珍珠、加椰果、加布丁,满满一杯,像一碗粥。
“你喝得完吗?”沈屿看着那杯“奶茶粥”,表情复杂。
“喝不完你帮我喝。”
“我不喝甜的。”
“那你看着我喝。”
沈屿没有说话,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喝。奶茶店里人不多,暖黄色的灯光照在木桌椅上,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林颂清喝了几口,放下杯子。
“沈屿,你真的想好了吗?不去更好的大学,跟着我去一个可能没那么好的学校?”
沈屿看着她。
“什么是更好的?”他问,“排名更高的?名气更大的?毕业以后工资更高的?”
林颂清没有说话。
“对我来说,”沈屿说,“更好的大学,是你在的大学。”
林颂清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低下头,假装在喝奶茶,不想让沈屿看到她在哭。
但沈屿看到了。他什么都知道。
“别哭了。”他说,“奶茶要凉了。”
林颂清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我没哭。”
“嗯,你没哭。”
“是奶茶太烫了,烫得眼睛疼。”
“你喝的是冰的。”
林颂清愣了一下,看了看杯子里满满的冰块,然后笑了。
“你拆我台。”
“没拆。陈述事实。”
林颂清白了他一眼,但心里暖暖的。
五月底的一个周末,林颂清和沈屿一起去了青城一中后面的那座山。
山不高,走半个小时就能到山顶。山顶有一片草地,可以看到整个青城市。林颂清从来没来过这里,但沈屿说以前来过。
“什么时候来的?”
“去年。你带我来的。”
“我带你来爬山?我这么懒的人?”
“你说要锻炼身体。”沈屿说,“然后爬了三分之一就说不爬了。我背你上来的。”
林颂清的脸红了。
“你背我上来的?”
“嗯。”
“我多重?”
“不重。”
“你骗人。”
“真的不重。”
林颂清看着山顶的风景,想象着去年沈屿背着她爬山的画面,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感动,不是愧疚,而是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原来她以前就让他背过。原来她以前就这么依赖他。
“沈屿。”
“嗯。”
“以后我走不动了,你还背我吗?”
“背。”
“等我老了走不动了呢?”
“也背。”
“那等我老到走不动了,你也老到走不动了呢?”
沈屿想了想。
“那我们坐着不动。”
林颂清笑了。她靠在沈屿的肩膀上,看着山下的城市。房子小小的,车子小小的,人小小的,一切都小小的。但沈屿在她身边,这很重要,大到可以盖过一切小小的东西。
“沈屿,你说我们以后会吵架吗?”
“会。”
“为什么?”
“因为两个人在一起就会吵架。”
“那我们吵架了怎么办?”
沈屿想了想。
“你先道歉。”
“为什么是我先?”
“因为你忘得快。吵完就忘了,不记得为什么要吵。”
林颂清笑了。
“那你呢?你不道歉吗?”
“我不用道歉。因为我记得为什么要吵。”
“那你不觉得不公平吗?我记得的少,道歉得多;你记得的多,道歉得少。”
沈屿看着她。
“公平不公平,不是看谁道歉多。是看谁在乎多。”
“那谁在乎多?”
沈屿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睛回答了。
林颂清把脸埋进他的肩膀,不让他看到自己又红了眼眶。
“沈屿,你这个人。”
“嗯。”
“太犯规了。”
“什么犯规?”
“说话太让人想哭。”
沈屿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天晚上,林颂清在日记里写道:
五月二十六日,晴。
今天和沈屿去爬山了。山不高,但风景很好。可以看到整个青城市。房子小小的,车子小小的,人小小的。但沈屿在我身边,很大。
他说以后我走不动了他背我。老了也背。老到走不动了就一起坐着不动。
我问他以后吵架了怎么办,他说我会忘记为什么吵,所以不需要道歉。他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后来我想明白了。他不是不道歉,是他觉得不需要道歉。因为吵架不重要,重要的是吵完之后还在。
沈屿,你是对的。吵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
我会记住的。就算我忘了吵架的原因,我也会记住你在。
她合上日记本,放在枕头旁边。
十七跳上床,在她腿边找了个位置窝下来,开始打呼噜。林颂清摸了摸它的头,十七眯着眼睛,发出更大的呼噜声。
“十七,你说沈屿为什么这么好?”她小声问。
十七没有回答。
“你知道吗?他好得让我觉得不真实。”林颂清说,“像做梦一样。我怕这是一场梦,醒了就没了。”
十七翻了个身,露出肚皮,意思是“摸这里”。林颂清笑了,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
“你不怕。你什么都怕。”林颂清说,“但沈屿说得对,怕也没用。怕了,该来的还是会来。不怕了,该来的来了,你还能说一句‘你来吧,我不怕你’。”
十七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十七,你睡吧。”林颂清帮它盖了一条小毯子,“明天还要早起呢。”
她关了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
她想起沈屿说“你会再想起来的”时候的语气。不是承诺,是陈述。好像“她会想起来”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不需要怀疑,不需要证明。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沈屿,我会想起来的。全部。一点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