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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毕业倒计时 四月，高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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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高二下学期的节奏突然加快了。
班主任在班会上宣布了一个消息：从下周开始，周六要补课了。“高二不分上下，高三就见分晓”，这是班主任的原话。教室里一片哀嚎，姜晚趴在桌上，嘴里念叨着“我不想活了”“我要转学”“我要退学”。宋词从后面递过来一张纸条，林颂清瞄了一眼，上面写着：“坚持住，还有四百多天。”
姜晚看完纸条，安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又开始嚎了。
“四百多天！他跟我说四百多天！四百多天是一年多！一年多就是三百六十五天乘以一点几——我不想活了！”
林颂清笑了，但笑着笑着，心里突然有点空。
四百多天之后，就是高考。高考之后，大家就要各奔东西了。姜晚可能会去南方的大学，宋词肯定会考最好的学校，顾衍应该会走体育特长生那条路，沈屿——
沈屿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林颂清不知道他是不是认真的。但她希望他是认真的。
因为她不想跟他分开。
放学后，林颂清和沈屿一起去河堤。十七带着四只小猫在草地上打滚，小屿追着一只蝴蝶跑远了，小清蹲在河边看水里的鱼，小十七和小晚在草丛里钻来钻去，玩得不亦乐乎。
“小猫长得真快。”林颂清坐在草地上，看着它们，“感觉上个月还那么小，现在都能追蝴蝶了。”
“嗯。”
“它们以后会离开十七吗？”
“会。”
“像人一样。”林颂清说，“长大了就要离开家。”
沈屿在她旁边坐下来。
“你以后想去哪里？”他问。
林颂清想了想。
“不知道。没想过。”
“现在想。”
林颂清看着河面，想了想。
“想去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不要太冷，也不要太热。有一所不错的大学，可以学中文。附近有一条像这样的河，可以散步。”
沈屿没有说话。
“你呢？”林颂清问。
“你去的地方。”
林颂清转过头看他。
“沈屿，你不要把自己的未来绑在我身上。你先想你自己想去哪里。”
沈屿看着河面。
“我想去的地方，就是你在的地方。”
林颂清的鼻子酸了。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屿想了想。
“因为你值得。”
“我怎么值得了？我什么都记不住，动不动就晕倒，还总让你担心——”
“够了。”沈屿打断她，“你说的这些，都不是值不值得的标准。”
“那什么才是？”
沈屿看着她。
“你值不值得，不是你做了什么。是你是什么。”
林颂清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这种话是从哪里学来的？书上吗？”
“不是。”
“那是哪里？”
沈屿沉默了一会儿。
“脑子里。”他说，“想了很久了。一直没说。”
“为什么现在说了？”
“因为现在不怕了。”
林颂清哭着笑了。
“你以前怕什么？”
“怕说出来你就回溯了。”
“现在不怕了？”
“不怕了。”
“为什么？”
沈屿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因为回溯也没关系。你会再想起来的。”
林颂清扑过去，抱住了他。
“沈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情话了？”
“没变。只是以前不敢说。”
“那你以后多说。”
“好。”
“每天说。”
“……尽量。”
林颂清笑了。
四月下旬，学校举办了运动会。
林颂清被姜晚拉着报了八百米。她本来不想报的，但姜晚说“就你一个人没报了，班主任说了全班都要参与”，她只好在报名表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我会跑死。”她对沈屿说。
“不会。”
“你怎么知道？”
“我会在终点等你。”
林颂清看着他，突然觉得跑八百米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运动会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但不太热。操场上人声鼎沸，广播里不断播报着各个项目的比赛结果。林颂清站在起跑线上，心跳得很快。不是紧张，是有点慌——她已经很久没有剧烈运动了。
她往看台上看了一眼。沈屿站在看台最高处，手里拿着一瓶水，正看着她。他没有喊加油，没有挥手，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不会动的坐标。但林颂清觉得，这样就够了。
发令枪响了。她跑了出去。
前两百米还行，中间两百米开始喘，后两百米肺像要炸了，最后两百米她的腿已经不是她的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完的，只记得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有一个人扶住了她。
沈屿。
他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把水递给她。
“第几名？”她喘着气问。
“不记得了。”
“骗人。”
“不重要。”沈屿说，“你跑完了。”
林颂清靠着他的肩膀，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腿在发抖，嗓子像着了火，但她在笑。
“沈屿。”
“嗯。”
“我跑完了。”
“嗯。”
“我不怕八百米了。”
“嗯。”
“你多说几个字会死吗？”
“不会。”
林颂清笑了。她靠在他身上，看着操场上的人跑来跑去，听着广播里的声音和观众席上的欢呼声，觉得这一刻很幸福。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幸福，而是一种安静的、平稳的、像河水一样流淌的幸福。
不需要记住，因为不会忘记。
运动会结束后，林颂清和沈屿一起回家。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十七跟在后面，迈着优雅的猫步，四只小猫歪歪扭扭地跟在十七后面，像一条毛茸茸的小火车。
“沈屿。”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养猫吗？”
“已经在养了。”
“我是说以后。长大以后。上大学以后。工作了以后。”
沈屿想了想。
“养。”
“养几只？”
“你说了算。”
“我想养一屋子猫。”
“不行。猫毛太多。”
“那养三只。”
“两只。”
“三只。”
“两只。”
“那养两只猫，再养一只狗。”
沈屿看了她一眼。
“你故意的。”
林颂清笑了。
“那你同意吗？”
沈屿沉默了几秒。
“同意。”
林颂清开心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沈屿，以后我们的家要有一个阳台，可以晒太阳。要有书架，放很多很多书。要有猫爬架，给猫玩。要有落地灯，晚上看书用。”
“好。”
“还要有一个大冰箱，里面装满吃的。”
“好。”
“还要有一张很大的床，可以滚来滚去。”
沈屿的耳朵红了。
林颂清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笑得更厉害了。
“你耳朵好红。”
“热的。”
“今天不热。”
“憋的。”
“憋什么？”
沈屿没有回答，加快了脚步。林颂清小跑着追上去，拉住他的手。
“沈屿，你害羞什么？我们不是在一起了吗？”
沈屿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握得很紧。
夕阳沉下去了，天边还留着一抹橘红色的光。
林颂清牵着沈屿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在心里说：这个画面，我要记住。
但她知道，就算她忘记了，沈屿也会记得。
而她会一次又一次地想起来，因为她的身体记得，她的心记得，她手腕上那颗金色的星星也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