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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小猫 四只小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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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只小猫一天一个样。
差不多三周大的时候，它们睁开了眼睛。先是小屿，然后是小清，然后是小十七和小晚。眼睛是灰蓝色的，像蒙了一层雾，沈屿说小猫的眼睛以后会变色，可能变成黄色，可能变成绿色，也可能是琥珀色。
“像你的眼睛一样。”林颂清看着沈屿说。
沈屿的眼睛是深棕色的，阳光下会透出琥珀色。他说小猫的眼睛不会变成棕色，棕色是很少见的。
“那你的眼睛为什么是棕色的？”
“遗传。”
“遗传谁的？你爸爸还是你妈妈？”
沈屿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我不记得他们的眼睛是什么颜色了。”
林颂清没有再问。她知道沈屿的父母不在身边。她没有问过具体是因为什么，因为她觉得如果沈屿想告诉她，他会说的。他不说，她就不问。
但她记住了。在心里记着——沈屿不记得父母的眼睛颜色。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关于他过去的信息。她会好好存着。
小猫们开始学走路了。小屿是最勇敢的，第一个从猫窝里爬出来，跌跌撞撞地走了两步，摔倒了，爬起来，又走了两步，又摔倒了。小清是最胆小的，一直缩在猫窝里，只敢探出头来看。小十七是最活泼的，爬出来之后就开始到处闻，闻拖鞋、闻桌腿、闻沈屿的书包。小晚是最安静的，不爱动，喜欢趴在十七肚子上睡觉。
“它们性格都不一样。”林颂清坐在地板上，看小猫们玩耍，看得入了迷。
“嗯。”
“像人一样。”
“嗯。”
“你觉得小屿像谁？”
沈屿看了看那只橘色的小猫。小屿正抱着沈屿的鞋带又咬又拽，咬得不亦乐乎。
“像你。”沈屿说。
“哪里像我了？”
“活泼。”
林颂清笑了。这是沈屿第一次用一个偏正向的词形容她。以前他说她“记性不好”“爱哭”“话多”，但从来不说她“活泼”。
“那小清像谁？”她问。
沈屿看了看那只白色的小猫。小清趴在猫窝里，眯着眼睛看着外面，好像在观察，又好像在犹豫要不要出来。
“像我。”他说。
林颂清看了看小清，又看了看沈屿。
“嗯，像你。安静，但不无聊。”
沈屿没有接话，但林颂清看到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小猫们学会走路之后，沈屿的家变得更乱了。猫窝里的垫子被拖得到处都是，沈屿的拖鞋经常不翼而飞，林颂清有一次在猫窝里发现了自己的一只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叼进去的。
“你家现在像个动物园。”林颂清说。
“是你非要养这么多猫的。”
“十七是你收养的，小猫是十七生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十七是你取的名字。小猫也是你取的名字。”
“就是因为取了名字，所以不能不管。”林颂清理直气壮，“取了名字就有责任了。就像你有了名字，你妈就不能不管你了。”
沈屿看了她一眼。
“我妈不管我。”他说。
林颂清愣了一下。她说错话了。
“对不起。”她连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沈屿打断她，语气很平，“她说的是事实。”
林颂清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林颂清知道，这句话不是“没事”。它有事。它有很大的事。
她放下手里的猫玩具，走到沈屿面前。
“沈屿。”
“嗯。”
“你愿意跟我说说吗？关于你妈妈的事。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不会追问。”
沈屿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颂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她改嫁了。我上初中的时候。她说不方便带我，让我跟奶奶住。”
林颂清的心揪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奶奶去世了。我一个人住。”
“她没来看过你？”
“来过一次。我中考的时候。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来。”
林颂清的眼泪掉了下来。
“沈屿，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你以前问过。”
“我怎么回答的？”
“你说‘那你以后有我’。”
林颂清哭着笑了。以前的她，真会说漂亮话。
“那你现在还有我。”她说。
沈屿看着她，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我知道。”他说。
林颂清扑过去，抱住了他。
“沈屿，你不是一个人。”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你有我，有十七，有小屿小清小十七小晚。你有很多人。”
沈屿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嗯。”他说。
“你别只说‘嗯’。你要记住。”
“记住了。”
“你骗人。”
“没骗人。”
林颂清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你重复一遍。”
沈屿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有你。有十七。有小屿、小清、小十七、小晚。有很多人。”
林颂清的眼睛又红了。
“对了。”她说，“你要记住。以后如果我不在了——我是说如果——你也要记住。”
“你不会不在。”
“万一呢？”
“没有万一。”沈屿说，“你哪儿都不会去。”
林颂清笑了。这个人，平时说话那么少，但一旦说什么，就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拔都拔不掉。
“好。”她说，“我哪儿都不去。”
小猫们在她们脚边打闹。小屿又在咬沈屿的鞋带，小清终于从猫窝里爬出来了，正在小心翼翼地探索客厅。小十七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小晚趴在十七的肚子上打呼噜。
林颂清看着这些小猫，突然想到一件事。
“沈屿，你说十七是不是一个好妈妈？”
沈屿看了看十七。十七正躺在地上，四只小猫在它身上爬来爬去，它眯着眼睛，一脸“我习惯了”的表情。
“是。”他说。
“那你会是一个好爸爸吗？”
沈屿看了她一眼。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颂清笑着说，“就是好奇。”
沈屿的耳朵红了。
“不知道。”他说。
“那你觉得我会是一个好妈妈吗？”
沈屿看着她。
“会。”
“为什么？”
“因为你连猫都照顾得这么好。”
林颂清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以后我们——”她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她本来想说“那以后我们生小孩的时候”，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这种话说出来太羞耻了，而且他们才高二，说这些太早了。
但沈屿好像知道她想说什么。他看着她的眼睛，什么都没说，但嘴角弯了一下。
林颂清的脸红了。
“你在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在往上弯。”
“没有。”
“有。”
“没有。”
林颂清白了他一眼，转过头去看小猫。但她的手偷偷伸过去，握住了沈屿的手。沈屿的手指收紧了，握住了她的。
两个人坐在地板上，手牵着手，看着四只小猫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十七躺在地上打着呼噜，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林颂清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沈屿。”
“嗯。”
“你说幸福是什么？”
沈屿想了想。
“现在这样。”
林颂清睁开眼睛，看了看他，看了看小猫，看了看阳光。
“嗯。”她说，“现在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