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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日常的重建 回溯之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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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溯之后的日子,像一条解冻的河。
冰面裂开了,水开始流动,虽然还有些冰碴子浮在水面上,但已经不会冻住了。林颂清不知道这个比喻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以前的自己想出来的,也许是现在的自己突然想到的。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水在流。
开学了。高二下学期的课表比上学期更满,黑板上倒计时的数字从“距离高考还有478天”变成了“还有412天”。数字变小了,但教室里的人好像没什么变化——姜晚还是每天迟到三分钟,宋词还是稳稳地考第一,顾衍还是会在课间跑到她们教室门口晃一圈。
但林颂清注意到一些以前没注意到的事情。
比如姜晚和宋词之间的纸条传得越来越频繁了。以前是隔三差五传一张,现在是一节课传好几张。姜晚写完揉成团,趁老师转身的时候往后一扔,宋词接住,展开,看完,写几句话,叠成方块,趁老师不注意扔回来。
他们的纸条折叠方式不一样。姜晚习惯揉成团,宋词习惯叠成方块。林颂清觉得这个细节很有意思——两个性格完全不同的人,在传纸条这件事上都暴露了自己。
“你们在聊什么?”林颂清小声问姜晚。
姜晚的脸一下子红了,把纸条塞进口袋里:“没什么。”
“宋词是不是喜欢你?”
“你小声点!”姜晚捂住她的嘴,眼睛瞪得溜圆。
林颂清把她的手扒开,笑了。
“你脸红了。”
“我没有!”
“你耳朵也红了。”
姜晚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发现确实很烫,恼羞成怒地锤了林颂清一下:“你怎么跟沈屿一个德性!”
林颂清笑得更厉害了。
她转过头,看向最后一排。沈屿不在座位上。她愣了一下,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没找到他。正想发消息问,手机先震了。
沈屿:【天台。】
林颂清从后门溜了出去,跑上楼梯。天台的铁门虚掩着,她推门出去,风迎面扑来,还带着冬天的尾巴,但已经不那么冷了。
沈屿站在栏杆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你怎么又跑上来了?”林颂清走过去。
“透透气。”
“教室里空气不好?”
“你在下面一直笑,太吵了。”
林颂清锤了他一下:“我笑怎么了?笑还不让了?”
沈屿把保温杯递给她。林颂清接过来,打开,热气冒出来,是红糖姜茶。
“你煮的?”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煮姜茶了?”
“上次你生理期肚子疼,说喝姜茶有用。我查了做法。”
林颂清捧着保温杯,暖意从手心一直传到心里。
“沈屿。”
“嗯。”
“你对我这么好,我怕我还不起。”
沈屿看了她一眼。
“谁要你还了?”
“那你为什么对我好?”
沈屿想了想。
“因为想。”他说,“没有为什么。”
林颂清喝了一口姜茶,辣辣的,甜甜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沈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什么都想起来了,我们之间会变成什么样?”
沈屿看着她。
“现在什么样,以后就什么样。”
“不会不一样吗?”
“不会。”沈屿说,“不管你想起来多少,你都是你。我都是在河堤上被你搭讪的那个人。”
林颂清笑了:“那不算搭讪,那是友好问候。”
“你每次都这么说。”
“每次都真心。”
沈屿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们站在天台上,风吹着晾衣绳上的绳子啪啪作响。远处的山还是青色的,天空是一种很淡很淡的蓝。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到让人觉得时间停住了。
“沈屿,你以后想考什么大学?”
沈屿想了想。
“没想好。”
“成绩那么好,怎么会没想好?”
“因为要跟着你。”
林颂清愣住了。
“跟着我?”
“嗯。”沈屿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你不上更好的大学了?”
“什么是更好的?离家近的?名气大的?分数线高的?”沈屿说,“对我来说,有你的大学才是更好的。”
林颂清的鼻子酸了。
“那如果我考不上好大学呢?”
“那我就去你考上的那所。”
“如果我考不上大学呢?”
“那我就跟你一起去打工。”
“沈屿,你不要把未来押在我身上。万一我——”
“万一你什么?”沈屿打断她,“万一你忘了?你不是忘了。你是被偷走了。这不是你的错。”
林颂清的眼泪掉了下来。
沈屿伸出手,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眼泪。
“不要哭。”他说,“你不是说过吗?以后都不怕了。”
“我不怕。”林颂清抽噎着说,“我就是觉得你太好了,好到我觉得自己不配。”
“配不配不是你说的。”沈屿说,“是我说的。”
“那你觉得我配吗?”
沈屿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不是配不配的问题。”他说,“你是唯一的选择。”
林颂清哭着笑了。
这个人,平时说话那么少,一说就说这种让人想哭的话。
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姜茶的味道还留在她的嘴唇上,辣辣的,甜甜的。沈屿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
“以后不要说配不配。”他说。
“好。”
“说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
“再说。”
“我喜欢你,沈屿。”
沈屿的嘴角弯起来,弯得很高很高。
“我也是。”
林颂清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她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此刻,在这个天台上,在这个风很大的下午,她说了“我喜欢你”,他回了“我也是”。
这就够了。
放学后,林颂清和沈屿一起去河堤喂十七。十七最近越来越懒了,不怎么出门,每天在家陪小猫。沈屿把猫粮倒在碗里,放在河堤上,等了一会儿,十七没来。
“它是不是不来了?”林颂清问。
“可能。”
“那以后我们还要来喂吗?”
沈屿想了想。
“来吧。”他说,“万一它来了呢。”
两个人坐在河堤上,看着河水慢慢流淌。夕阳把一切染成了橘色,远处的山变成了剪影,近处的柳枝变成了金色的丝线。
“沈屿。”
“嗯。”
“你说十七还记得我们吗?”
“记得。”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认识你。上次你回溯之后,忘了它,但它没忘了你。它还是蹭你的手,还是让你摸它的肚子。”
林颂清摸了摸十七经常趴的那块石头,石头已经被磨得很光滑了。
“动物不会因为被忘记就忘记别人。”她说。
“嗯。”
“人应该向动物学习。”
沈屿看了她一眼:“你学得挺好。”
林颂清笑了。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沈屿,你说我们以后还会遇到很多困难吗?”
“会。”
“你不怕吗?”
“怕。”沈屿说,“但你在就不那么怕了。”
林颂清握紧了他的手。
“我也不会怕的。”她说,“你在,我就不怕了。”
夕阳落下去了。天边还留着一抹橘红色的光,像是一天最后的告别。
两个人坐在河堤上,手牵着手,看着天空从橘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深蓝色,从深蓝色变成黑色。
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沈屿,你会认星座吗?”
“不会。”
“那你教我认北斗七星。”
“我不会。”
“那你教我会的。”
沈屿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指向天空。
“那个是北斗七星。”
“你不是不会吗?”
“现学的。”
林颂清笑了。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七颗星星连在一起,像一把勺子。
“好亮。”她说。
“嗯。”
“像你的眼睛。”
沈屿没有说话。但林颂清感觉到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那天晚上,他们在河堤上坐了很久。久到星星全部亮了起来,久到月亮从东边升到了头顶,久到风开始变凉,久到林颂清打了一个喷嚏。
“回去吧。”沈屿站起来,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你不冷吗?”
“不冷。”
“你撒谎的时候左边眉毛会挑一下。”
沈屿下意识地摸了摸眉毛。
林颂清笑了:“你看,挑了吧。”
沈屿没有反驳。他伸出手,把林颂清拉起来。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在回程的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永远不会分开的线。
林颂清在心里说:这个画面,我要记住。
但她知道,就算她忘记了,沈屿也会记得。
她不再害怕忘记了。
因为记得她的人,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