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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答案 十二月的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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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林颂清约沈屿去河堤。
那天很冷,气温降到了零度以下,河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柳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摇晃,看起来有点凄凉。
林颂清到的时候,沈屿已经在了。他坐在那棵柳树下,穿着那件黑色棉服,围巾围得很高,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
“你不冷吗?”林颂清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冷。”
“那你为什么不多穿点?”
“穿了。”
林颂清看了看他——棉服里面是一件卫衣,卫衣里面是一件T恤。三件,不算少了。但青城的冬天湿冷,三件也不够。
她把围巾解下来,围到他脖子上。
“你干嘛?”沈屿想躲。
“别动。”
沈屿不动了。
围巾上还带着林颂清的体温,暖暖的,有一股洗衣液的香味。沈屿低下头,下巴埋在围巾里,没有说谢谢。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结冰的河面。
“沈屿。”
“嗯。”
“我想起了一些事情。”
沈屿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什么事?”
“那天晚上。车祸那天晚上。”
沈屿转过头来看她。他的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有一种类似于恐惧的东西。
“你想起了什么?”他的声音有点紧。
“不是很清楚,只是一些碎片。”林颂清说,“天黑了,路灯很亮。我跑过马路,有人在喊我的名字。然后有车灯,很亮很亮的车灯。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屿的呼吸变重了。
“还有别的吗?”他问。
“有。”林颂清说,“我想起了你抱着我。你的手上有血,不是你的血,是我的。你在发抖,但你一直跟我说‘别睡’。”
沈屿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林颂清握住了那只手。
“我还有一个问题问你。”她说。
“什么?”
“那个答案。”
沈屿抬起头。
“录音里,我说我的答案是——后面断了。”林颂清看着他的眼睛,“那个答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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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冷得像刀子。但林颂清没有缩脖子,她没有移开目光。
沈屿看了她很久。
久到林颂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你的答案是——”
他顿了一下。
“你说‘我愿意’。”
林颂清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终于知道了。她欠了一年多的答案,她终于想起来了——不对,不是想起来的,是他告诉她的。但他告诉她的那一刻,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画面。
是她自己。站在这个地方,站在这棵柳树下,面对着沈屿,笑着说:“我愿意。”
画面很清晰。不是碎片,不是模糊的影子,是一个完整的、有声音、有温度的瞬间。
她想起来了。
不是沈屿告诉她的,是她自己想起来的。
“我想起来了。”林颂清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我站在这棵树下,你说‘你愿意吗’,我说‘我愿意’。然后你笑了。你笑得特别好看。”
沈屿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不是泪光——沈屿不会哭——是一种很亮很亮的光,像冬天的星星,冷冷的,但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你想起来了。”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想起来了。”林颂清说。
“那你现在的答案是什么?”
林颂清愣了一下。
沈屿看着她的眼睛,又问了一遍:“不是一年前的答案,是现在的答案。你还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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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面上的冰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柳树的枯枝在风中轻轻摇晃。远处有鸟叫,近处有风声。
林颂清伸出手,捧住了沈屿的脸。他的脸很凉,但她的手掌很暖。
“我愿意。”她说,“一百三十五次,我都愿意。”
沈屿闭上了眼睛。
林颂清踮起脚尖,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短,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
沈屿睁开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
“你偷了我的台词。”他说。
“什么台词?”
“上次是我亲的你。”
林颂清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眼泪还挂在脸上。
“那这次换我亲你,公平了吧?”
沈屿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是林颂清见过的,沈屿最好看的笑。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不是那种苦涩的苦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冰面下涌动的河水终于冲破了冰层的笑。
他伸出手,把林颂清拉进了怀里。
两个人站在那棵老柳树下,河堤上没有人,只有风声、鸟叫声、和两个人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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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屿。”
“嗯。”
“我会记住的。这次我一定记住。”
“嗯。”
“你不信?”
“信。”
“骗人。”
沈屿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声音闷在她的头发里:
“你说一百三十五次你都愿意。我信。你说你会记住。我也信。就算你记不住,我也信你。”
林颂清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很有力。
像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灯塔。
过了很久,沈屿松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发卡。很简单的款式,银色,上面有一朵小花。
“这是什么?”林颂清接过来。
“你以前落在河堤的。”沈屿说,“去年夏天。你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掉的。”
林颂清翻到发卡背面。上面刻着两个很小的字:别忘。
“你一直留着?”
“嗯。”
“为什么不还给我?”
“因为你不记得了。”沈屿说,“我怕还给你,你会问这是哪儿来的,我又要解释。解释多了,你会回溯。”
林颂清把发卡攥在手心里,金属的冰凉慢慢被体温捂热。
“那现在为什么给我?”
沈屿看着她。
“因为你现在想起来了。”他说,“这是你自己想起来的,不是我告诉你的。”
林颂清把发卡别在了头发上。
“好看吗?”她问。
沈屿看了她几秒。
“嗯。”
“你就只会说‘嗯’吗?”
“好看。”
林颂清笑了。她踮起脚尖,又在沈屿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额头,不是脸颊,是嘴唇。真正的嘴唇。
沈屿没有躲。
他的嘴唇很凉,但很软。他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混合着冬天冷空气的气息。
林颂清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一个她做了一百三十五次、但每次醒来都会忘记的梦。
但这一次,她不要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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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学校的路上,林颂清牵着沈屿的手,一路都没松开。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看到姜晚和宋词站在门卫室旁边。姜晚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宋词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半米,但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有点奇怪。
“姜晚!”林颂清朝她挥手。
姜晚转过头,看到他们牵着手,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你们——”她指了指两个人牵着的手,“终于——”
“嗯。”林颂清笑着说,“我们在一起了。”
姜晚尖叫了一声,然后意识到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赶紧捂住嘴。
宋词推了推眼镜,看了沈屿一眼。沈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两个男生之间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眼神。
“恭喜。”宋词说。
“嗯。”沈屿说。
姜晚拉着林颂清走到一边,压低声音问:“什么时候的事?谁表白的?在哪儿表白的?快说快说!”
“河堤。”林颂清说,“他问我还愿不愿意,我说愿意。”
“啊啊啊啊啊——”姜晚又尖叫了一声,“这也太浪漫了吧!”
林颂清笑着看她,余光瞥到宋词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姜晚的后脑勺,表情柔和得不像是那个永远考第一的学霸。
林颂清突然觉得,这所学校里,好像所有人都在偷偷喜欢着某个人。
而她,终于不再需要偷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