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十七 那只猫出现 ...
-
那只猫出现在十二月下旬的一个清晨。
林颂清早上去学校的时候，看到沈屿蹲在校门口的角落里，面前蹲着一只橘色的流浪猫。猫很瘦，毛色暗淡，左耳上有一个缺口，但眼睛很亮，像两颗琥珀色的玻璃珠。
沈屿手里拿着一盒牛奶，正在往瓶盖里倒。
“你在喂猫？”林颂清走过去。
“嗯。”
“你不是不喜欢动物吗？”
沈屿看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过？”
林颂清想了想，发现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觉得他不喜欢动物。也许是因为他看起来太冷了，冷到让人觉得他对所有活的东西都没兴趣。
“它有名字吗？”她蹲下来，看着那只猫。猫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往沈屿那边挪了挪。
“没有。”
“那给它取一个。”
沈屿想了想，说：“十七。”
“为什么是十七？”
沈屿没有回答。但林颂清突然想到了——九月十七号。他们第一次说话的日子。
她笑了笑，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猫的耳朵。猫没有躲开，反而蹭了蹭她的手指。
“它好像喜欢我。”林颂清说。
“它喜欢所有人。”沈屿说，“上次顾衍喂它，它也蹭了顾衍。”
林颂清听到“顾衍”两个字，抬头看了沈屿一眼。沈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林颂清注意到他的语气有一点点不一样——像是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情，但特意提出来了。
“你吃醋了？”她问。
沈屿站起来：“没有。”
“你耳朵红了。”
“风吹的。”
林颂清笑了起来。沈屿假装没听到，转身走进校门，但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
从那天开始，每天早上喂“十七”成了他们两个人的固定节目。
林颂清有时候带火腿肠，沈屿带牛奶和猫粮。十七越来越胖了，毛色也变得好看起来，有时候还会翻着肚皮在地上打滚。
姜晚听说他们一起喂猫，问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你们是不是在约会？”
“没有。”林颂清说。
“每天早上一起来学校，一起喂猫，一起进教室，这不叫约会叫什么？”
“叫顺路。”
“你家跟他家又不顺路。”姜晚翻了个白眼，“你当我是傻子吗？”
林颂清没有回答。她其实知道姜晚说得对——他们在约会。虽然没有正式说过“我们在一起了”这种话，但每天早上一起喂猫，放学一起走，周末一起去河堤，这跟约会有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沈屿从来没有问过她那个问题。
“你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
这个问题他问过，在她忘记之前。但她还没有回答就出了车祸。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问过。
林颂清不知道他是不敢问，还是在等她自己想起来。
她决定不再等了。
---
那天中午，林颂清一个人在教室里写作业，沈屿不在——他去办公室交物理竞赛的报名表了。
十七不知道从哪里溜进了教学楼，趴在教室门口，眯着眼睛晒太阳。
林颂清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十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舒服得直眯眼。
“十七，”她小声说，“你说沈屿到底在想什么？他明明喜欢我，为什么不问那个问题？”
十七喵了一声。
“你也觉得他应该问，对吧？”
十七又喵了一声。
林颂清笑了：“好吧，你一票，我一票。两票赞成。”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跟猫说话？”
林颂清吓了一跳，转头看到宋词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叠作业本。
“我……我在跟猫玩。”她站起来，有点尴尬。
宋词推了推眼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猫一眼。
“沈屿知道你来这里喂猫吗？”他问。
“知道啊。”林颂清说，“这猫的名字就是他取的。”
宋词“哦”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把作业本放在讲台上就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他比你以为的要在乎你。”
然后他就走了。
林颂清站在原地，看着宋词的背影消失，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宋词这个人，平时话很少，比沈屿好不了多少。但他说的每一句话，好像都挺有分量的。
“他比你以为的要在乎你。”
她当然知道沈屿在乎她。但她不知道的是，沈屿到底有多在乎。
也许那本笔记本里的记录，只是冰山一角。
---
下午放学后，林颂清在校门口等沈屿。
他迟了五分钟才出来，手里拿着一张表格。
“那是什么？”林颂清问。
“物理竞赛的报名确认。”
“你报名了？”
“嗯。”
“什么时候比赛？”
“五月。”
林颂清想了想，五月还有好久。但沈屿主动报名参加竞赛这件事本身就让她很意外——他向来不喜欢任何需要抛头露面的活动。
“你怎么突然想参加竞赛了？”她问。
沈屿把表格折好放进口袋里。
“因为保送。”他说，“如果能拿到省一等奖，可以保送。保送之后就不用参加高考了。”
林颂清愣了一下。
“你想保送？”
“嗯。”
“为什么？”
沈屿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但林颂清突然明白了。
保送之后就不用参加高考。不用参加高考，就不用面对考试带来的压力。考试压力会触发回溯——这是沈屿之前说过的。他在想办法减少她回溯的可能性。
“沈屿，”林颂清停下脚步，“你是不是为了我才报名的？”
沈屿也停下来，看着她。
“不是。”他说。
“骗人。”
“不是骗人。”沈屿说，“我本来就打算考个好大学。保送是一个途径。跟你没关系。”
林颂清盯着他看了五秒钟。
“你撒谎的时候左边眉毛会挑一下。”
沈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边眉毛。
林颂清笑了：“你看，你也挑了吧。”
沈屿放下手，面无表情地说：“我没挑。”
“挑了。”
“没有。”
“要不要我给你录下来？”
沈屿没有说话，转身往前走。林颂清追上去，拉住他的袖子。
“沈屿。”
“干嘛？”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为我做这些。”
沈屿的脚步慢了下来。他没有回头，但林颂清听到他说：
“不是为你。是为我们。”
林颂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我们”。
这两个字从沈屿嘴里说出来，比任何情话都好听。
她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这一次，她没有犹豫，没有担心被人看到。她只是握住了他的手，就像她一直想做的。
沈屿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然后收紧了手指。
两个人就这样手牵着手，走在放学后的街道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
十七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跟在他们后面，迈着优雅的猫步，像一个尽职尽责的电灯泡。
“十七跟着我们。”林颂清说。
“嗯。”
“它是不是想跟我们回家？”
“有可能。”
“那你要不要收养它？”
沈屿沉默了一会儿。
“我的房子太小了。”他说。
“猫不需要大房子。”
“我没有时间照顾它。”
“我可以帮你照顾。”
沈屿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林颂清朝他眨了眨眼。
“你是在帮猫说话，还是在帮你自己说话？”他问。
林颂清笑了：“都有。”
沈屿想了想，说：“如果它愿意跟我回去，就收养。”
林颂清蹲下来，看着十七，认真地说：“十七，你愿意跟沈屿回家吗？他做饭不好吃，但他会给你买好吃的猫粮。他话很少，但他会陪你。他可能不会抱你，因为他不太会跟活的东西相处，但他会记得喂你。你愿意吗？”
十七喵了一声，走过来蹭了蹭林颂清的手，然后走到沈屿脚边，坐下来，抬头看着他。
沈屿低头看着这只橘色的猫，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弯下腰，把十七抱了起来。
十七没有挣扎。它窝在沈屿的臂弯里，眯着眼睛，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它愿意。”沈屿说。
林颂清看着他抱着猫的样子，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个画面太温暖了——一个看起来冷漠至极的男生，抱着一只橘色的流浪猫，站在夕阳下，脸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和。
“沈屿。”
“嗯。”
“你抱着猫的样子真好看。”
沈屿的耳朵红了。
“走吧，”他说，“去买猫粮。”
“好。”
两个人一猫，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把一切染成了金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