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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秘密 十二月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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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林颂清做了一件大胆的事。
她去了沈屿的家。
之前她只知道他住在学校后面的老居民区，具体哪一栋哪一层并不清楚。但那天下午她在河堤上遇到了他，他手里提着便利店的袋子，里面装着两盒泡面和一些零食。
“你就吃这个？”林颂清看着那两盒泡面，皱了皱眉。
沈屿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怎么了？”
“你周末就吃泡面？”
“有时候点外卖。”
“外卖也不健康。”
沈屿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成我妈了？”
林颂清白了他一眼，但心里涌起一股酸涩。她知道沈屿是一个人住的，奶奶去世后，他就自己照顾自己。但知道归知道，亲眼看到他买泡面当正餐，感觉还是不一样。
“你住哪儿？”她问。
沈屿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后面那栋楼，四楼。”
“我能去看看吗？”
沈屿看着她，像是在掂量什么。最后他说：“很乱。”
“我不怕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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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屿住的地方比她想象的要小。
一室一厅，大概四十平米，家具都很旧，但收拾得很整齐。客厅里有一张书桌，上面堆满了书和试卷，台灯的灯泡是暖黄色的，照得整个房间有一种陈旧但温暖的感觉。
墙上贴着一张课程表，字迹很工整。旁边贴着一张便签，写着“记得交电费”和“买米”。
厨房的灶台上放着一口小锅，锅盖上有薄薄的灰，看起来很久没用过了。
“你多久没做饭了？”林颂清问。
“不记得了。”
林颂清打开冰箱。冰箱里只有几盒牛奶、两个鸡蛋和一袋速冻水饺。她叹了口气，卷起袖子。
“你家有米吗？”
“柜子里应该有。”
林颂清在厨房里翻了翻，找到了米、酱油、盐和一些基本调料。她洗了锅，淘了米，开始煮粥。
沈屿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表情有点不太自然。
“你不用——”
“闭嘴。”林颂清头都没回。
沈屿果然闭嘴了。
粥煮好的时候，林颂清盛了两碗，又从冰箱里拿出那两个鸡蛋，煎了荷包蛋放在粥上面。她端到餐桌上，沈屿已经坐好了，面前摆着两双筷子和两个勺子。
“你家连餐桌都有。”林颂清说。
“奶奶以前买的。”
林颂清听到“奶奶”两个字，没有追问。她坐下来，把一碗粥推到他面前。
“吃。”
沈屿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吹了吹，送进嘴里。
“好吃吗？”林颂清问。
“嗯。”
“真的假的？”
“真的。”
林颂清笑了笑，自己也吃了一口。粥煮得有点稠了，鸡蛋煎得有点焦，但热乎乎的，在这个十二月的傍晚，让人觉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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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后，林颂清帮他洗了碗，擦了灶台，把冰箱里过期的牛奶扔掉，用便签写了“记得买菜”贴在冰箱上。
沈屿全程站在旁边，像一棵不会说话的树。
“你这个人，”林颂清洗完手，甩了甩水珠，“什么都不会说。”
“说什么？”
“说谢谢。”
“谢谢。”
林颂清被他一本正经的道谢逗笑了。
她擦干手，走到客厅，目光落在书桌上。桌面上摊着一本笔记本，她见过的那本，第一页写着“第134次”。
“我能看吗？”她问。
沈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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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颂清翻开笔记本。
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是日记，是记录。记录她的每一次回溯。
第1次回溯。时间：去年11月23日。持续时间：3天。遗忘内容：不记得我。不记得车祸。不记得我们在一起过。备注：她在医院醒来，不认识我，但看到我的时候哭了。不知道为什么哭。
第2次回溯。时间：去年12月7日。持续时间：1天。遗忘内容：忘记了第一天我跟她说的话。但还记得我的名字。备注：她问我“你为什么总来看我”，我说“因为我想来”。她说“那你以后可以每天都来吗”。
第3次回溯。时间：去年12月20日。持续时间：2天。遗忘内容：忘记了我们一起看萤火虫的事。备注：我带她去看萤火虫，她说“好漂亮，以前有人带我来过吗”，我说“有”。
她一页一页地翻。
每一页都是她的遗忘，和他的记得。
她翻到第30次左右的时候，看到了一条让她鼻子发酸的记录：
第31次回溯。时间：今年2月14日。持续时间：半天。遗忘内容：忘记了昨天情人节我送她的围巾。备注：她把围巾戴上了，问“这条围巾好好看，你什么时候买的”，我说“昨天”，她说“你怎么不早说”。
她翻到第67次：
第67次回溯。时间：今年5月3日。持续时间：8小时。遗忘内容：忘记了我们一起去爬山的事。备注：她说“我总觉得我以前来过这里”，我说“你来过”，她说“跟你一起吗”，我说“嗯”，她说“那我一定很开心”。
第89次：
第89次回溯。时间：今年7月16日。持续时间：1天。遗忘内容：忘记了我说过“我喜欢你”。备注：她问我“你是不是喜欢我”，我说“嗯”，她说“那你怎么不早说”，我说“我说过了”，她说“对不起我又忘了”，我说“没关系”。
第120次：
第120次回溯。时间：今年9月2日。持续时间：12小时。遗忘内容：忘记了我们为什么吵架。备注：她跟我说“如果你觉得累就别再来了”，我说“我不累”，她说“骗人”，我说“骗你是小狗”。她笑了。
第133次：
第133次回溯。时间：今年10月3日。持续时间：2天。遗忘内容：忘记了我们一起种的绿萝。备注：绿萝还活着，她看到的时候说“这盆花好眼熟”，我说“是你种的”，她说“跟你一起吗”，我说“嗯”。
第134次：
第134次回溯。时间：今年10月17日。持续时间：36小时。遗忘内容：忘记了录音的事。备注：她录了一段话给我，让我在她忘记的时候放给她听。录音的内容是——“沈屿，如果我又忘了，你就告诉我，我欠你一个答案。”
笔记本翻到这里就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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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颂清合上笔记本，手指在封面上停留了很久。
她转过头，沈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她之前见他看过的书。他没有在看书，他在看她。
“你写了这些，”林颂清的声音有点哑，“每次我忘记你都会写下来？”
“嗯。”
“你不觉得这样很……”
“很什么？”
“很苦。”林颂清说，“一个人记住所有的事情，看着另一个人一次又一次地忘记，还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重新认识她，重新让她喜欢上你。你不觉得苦吗？”
沈屿把书放在一边。
“苦。”他说，“但如果不记住，就连苦都没有了。”
林颂清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沙发很小，两个人坐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她问，“你完全可以不来找我。你完全可以重新开始。你条件又不差，找个正常人谈恋爱不好吗？”
沈屿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前方，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因为你不正常。”他说。
林颂清愣了一下。
“你每次忘记我之后，都会重新找到我。”沈屿说，“不管我躲到哪里，你都能找到我。你去河堤，去天台，去学校后面的巷子，去我住的地方。你永远能找到我。就算你忘了我长什么样，忘了我叫什么名字，你也能找到我。”
他转过头来看她。
“这说明什么？”他问。
林颂清摇了摇头。
“说明你的大脑在忘记我的同时，你的身体还记得。”沈屿说，“你的身体记得怎么找到我，就像你的心脏记得怎么跳动。这不是你能控制的。这是你的一部分。”
林颂清的眼眶红了。
“所以你觉得，”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不管我忘记多少次，我都会重新喜欢你？”
沈屿看了她很久。
“不是我觉得，”他说，“是事实证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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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颂清再也忍不住了。她扑过去，抱住了他。
沈屿的身体僵了一秒，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把手臂收紧了。
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呼吸落在她的头发上，很轻，很暖。
“别哭了。”他说。
“我没哭。”林颂清的声音闷在他的衣服里。
“嗯，你没哭。”
“我真的没哭。”
“好，你没哭。”
林颂清把他抱得更紧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是因为心疼他？是因为心疼自己？是因为那些被遗忘的一百三十四次？还是因为她终于明白了他说“我会让你再想起来”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也许都是。
也许都不是。
她只是觉得，这个拥抱，她欠了他一百三十四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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