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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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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露台的吻之后,沈清辞没有催着苏屿给答复,也没有急着把“协议未婚夫”的身份换成正牌恋人。
就像他说的,他愿意等,等苏屿慢慢靠近。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之前的轨迹,却又哪里都不一样了。
从前沈清辞早出晚归,大多时候只有晚饭能凑在一起吃,最近却推了大半不必要的应酬,每天准点下班回别墅,手里还会带着顺路买的小甜品——都是苏屿前一天随口提过的牌子。苏屿习惯熬夜画插画,台灯一亮就是后半夜,以前沈清辞只会默默放一杯热牛奶在门口,现在会端着牛奶进来,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处理工作,不说话,也不打扰,只是安安静静陪着,直到苏屿伸个懒腰说困了,他才会起身收拾好杯子,替他关上台灯,道一句晚安。
苏屿的画室在三楼朝北的房间,冬天冷,夏天倒凉快,入了夏之后梅雨季连着下了半个月雨,房间里返潮,苏屿画了一半的素描纸都起了皱。他正对着皱巴巴的画纸发愁,下午沈清辞出差回来,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走,去看画室”。
工人当天就进了门,重新做了防水,还换了整面朝南的落地玻璃窗,装了可调控的调光膜。苏屿站在焕然一新的画室里,看着沈清辞额角沾着的一点灰尘,有点过意不去:“其实我自己找人修就行,不用你费心……”
“你忙着赶画稿,哪有空盯这些。”沈清辞抬手,替他拂去肩上落的一点墙灰,指尖不经意擦过苏屿的肩膀,感受到苏屿微微一颤,又很快收回了手,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周末就能完工,你先去我书房画,书桌够大。”
那之后苏屿就天天泡在沈清辞的书房画画。沈清辞坐在对面的大班桌处理公务,偶尔抬头,就能看见苏屿支着画板,握着铅笔勾勒线条,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睫毛垂着,在眼睑投出一小片阴影,安静得像一幅画。沈清辞看着看着就会出神,手里的文件翻了三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有一次苏屿画到一半,低头找橡皮,半天没摸着,刚要抬头喊人,就看见一块带着体温的橡皮递到了眼前。抬头撞进沈清辞含笑的眼睛,男人的声音低低的:“是不是找这个?”
苏屿接过橡皮,指尖碰了碰沈清辞的,像上次露台那次一样,瞬间烫得像烧起来,赶紧低下头假装画画,耳朵尖却红了大半。沈清辞没说话,只是默默收回手,心里却甜得发涨,他看着苏屿发红的耳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种细水长流的温柔,比突如其来的告白更磨人。苏屿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孩,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里那道划给沈清辞的线,正在一点点软化,一点点坍塌。协议结婚开始的时候,他把“沈清辞”三个字,放在“合作伙伴”那个格子里,泾渭分明,告诉自己不能动心,动心就是输,三年之后抽身的时候会痛。
可沈清辞偏不着急,他一点点往那个格子里填温柔,填在意,填那些只有苏屿才看得见的软意,慢慢把“合作伙伴”,熬成了“心上人”。
入七月的时候,沈清辞要去邻市开一周的会,走的前一天晚上,替苏屿把冰箱塞满了他爱吃的水果和牛肉,又给阿姨留了话,每天过来帮他做晚饭,叮嘱他记得按时吃饭,别总啃面包画画,最后把车钥匙放在玄关:“我司机留在这里,你要是想出去采风,让他送你,别自己开车挤地铁。”
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不像那个说一不二的沈总,倒像个送孩子上学的老父亲。苏屿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你放心去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会照顾好自己。”
沈清辞抬头看他,灯光落在他眼底,带着一点不舍,他走过来,轻轻抱了苏屿一下,很轻,碰一下就松开,像羽毛扫过心尖:“我每天给你打视频。”
沈清辞走之后,第一天苏屿还觉得清净,能安安心心赶画稿,到了第二天晚上,坐在空落落的餐厅吃饭,忽然就觉得少了点什么。往常这个时候,沈清辞会坐在对面,一边吃饭一边跟他说两句公司的趣事,会把他碗里不爱吃的胡萝卜挑走,会递一杯温度刚好的柠檬水。现在桌子对面空空的,只有电视里播着无关痛痒的新闻,安静得有点吓人。
苏屿扒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手机恰好弹进来沈清辞的视频请求。他赶紧擦了擦手,接了起来,屏幕里立刻出现沈清辞的脸,背景是酒店的房间,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穿一件深灰色的浴袍,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点冷白的锁骨。
“吃饭了吗?”沈清辞的声音带着笑意,眼睛直直看着屏幕里的苏屿。
“刚吃完。”苏屿有点不自然地挪了挪手机镜头,避开自己桌面上摊了一半的画,“你呢,开完会了?”
“刚结束,酒店的菜太咸,不如家里的好吃。”沈清辞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家里少了我,是不是清净多了?”
“才……才不是,”苏屿小声反驳,“就是有点空而已。”
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不等于变相说想他了吗?果然屏幕里沈清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蛊惑:“想我了?”
苏屿的脸瞬间红了,他梗着脖子,想说没有,可看着沈清辞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半天,才轻轻点了一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有一点。”
沈清辞低低笑了出来,那笑声顺着听筒传过来,震得苏屿的耳朵都发烫。他刚要找个借口挂掉电话,就听见沈清辞说:“我明天下午就能提前结束会议,晚上回去陪你吃火锅好不好?你上周说想吃重庆老火锅。”
苏屿愣住了,抬头看着屏幕里的人:“你不是说要开一周吗?”
“重要的会都开完了,剩下的交给副总就行。”沈清辞揉了揉湿头发,语气理所当然,“我也想早点回家,想早点看见你。”
那天挂了视频之后,苏屿坐在沙发上,摸着发烫的脸颊,愣了半小时。他掏出手机,翻出去年刚结婚的时候,他跟朋友赵宇聊天的记录,那时候他说“就是一场交易,我拿了钱帮他挡桃花,各取所需,三年之后一拍两散,不会有别的”。
现在看着这句话,苏屿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嘴角。好像……要食言了。
第二天晚上,沈清辞果然准时回来了,手里拎着从老字号火锅店打包的锅底和菜,还有一盒苏屿最爱吃的冰粉。两个人围着客厅的小火锅桌涮肉,空调开得足足的,窗外下着小雨,屋里暖融融的,全是红油火锅的香气。沈清辞记得苏屿爱吃脆毛肚,七上八下涮好了,捞出来放在他碗里,又把煮好的鹌鹑蛋剥了壳,也递过去。
苏屿吃着碗里的毛肚,抬眼看了看沈清辞,忽然说:“沈清辞,我们这样……算是什么啊?”
沈清辞涮肉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头,看向苏屿,眼底带着一点认真:“你想算什么,就算什么。我不急,我等着你慢慢点头,你要是还没准备好,我们就一直这样下去,我没关系。”
苏屿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知道沈清辞怕给他压力,所以一直不催,一直等,可他自己已经等不及了啊。从露台那天之后,这些日子一点一滴的温柔,早就把他心里那点防备磨没了。他放下筷子,伸手,轻轻碰了碰沈清辞放在桌子上的手,然后慢慢张开手指,扣进了他的指缝里。
“我准备好了。”苏屿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星星,认认真真地说,“沈清辞,我不是因为协议,也不是因为感激,我是自己愿意的。我好像……也喜欢你好久了,只是我自己不敢承认而已。”
沈清辞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反手握紧苏屿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嵌进自己骨血里,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好。”
那顿饭吃完,锅里的肉还剩了大半,两个人都没心思吃了,靠在沙发上牵手看电影,看到一半,沈清辞轻轻把苏屿揽进了怀里,苏屿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觉得安稳得不行。
确定关系之后,沈清辞依旧没有改变太多,还是那样细水长流的温柔,只是多了很多理所当然的亲昵。会在早上出门前抱一抱苏屿,吻一吻他的额头,会在苏屿画稿画得烦了的时候,拉着他去花园散步,给他递一块冰镇的西瓜,会在睡觉前帮苏屿吹头发,指尖顺着发梢轻轻揉,苏屿靠着他的腿,没多久就能昏昏欲睡。
沈老爷子知道两个人在一起之后,高兴得不行,立刻催着办订婚宴,苏屿家里的远房亲戚本来还对这场协议婚姻说三道四,说苏屿就是卖进沈家换钱,现在看见沈家对苏屿这么重视,一个个都闭了嘴,反倒上门来巴结。苏屿烦这些应酬,沈清辞就全部帮他挡了,说“我太太不爱见这些人,有什么事找我助理说”,一句话就把所有麻烦都挡在了门外。
九月的时候,苏屿的个人插画展要开展了,这是他毕业之后第一次个人展,地点在市中心的美术馆。开展前一天,苏屿紧张得睡不着,翻来覆去,沈清辞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别怕,你的画那么好,肯定很多人喜欢,我已经包了最前面的展厅广告,明天媒体都会来,保证你的展火出圈。”
“我不是怕这个,”苏屿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怕……有人说我是靠你才拿到的展出机会,说我的画不好。”
沈清辞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你的画好不好,看了的人都知道,我只是帮你搭个台,唱戏的是你自己,靠本事吃饭,没什么好说的。明天开展,我站在你身边,谁要是敢说一句闲话,我帮你怼回去。”
开展那天,果然来了很多人,谢宁轩和赵宇都来了,送了大大的花篮,谢宁轩还对着沈清辞挤眉弄眼:“可以啊沈总,蓄谋多年终于得手了?”沈清辞只是揽着苏屿的腰,笑得得意:“承让,本来就是我的人。”苏屿脸红红的,挣开他要去招呼客人,沈清辞也不跟着,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看着他跟观众讲自己画画的灵感,看着他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眼底全是温柔。
开展致辞的时候,苏屿站在台上,接过话筒,先扫了一眼台下,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第一排正中央的沈清辞。男人穿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支持和爱意。苏屿深吸一口气,笑着开口:“其实今天站在这里,我最想感谢的人,是我的先生,沈清辞。”
台下立刻响起低低的起哄声,沈清辞挑了挑眉,眼底带着笑意,看着台上的人。
“很多人都知道,我们一开始是协议结婚,”苏屿顿了顿,对着台下笑了笑,坦诚得一点都不避讳,“最开始我也以为,我们就是各取所需,三年之后就分开。可他用了一年多的时间,一点点对我好,一点点走到我心里,他从来没催过我,从来没给过我压力,他只是安安静静陪着我,等我慢慢爱上他。”
“所以今天,我不仅要展出我的画,还要说一句,沈清辞,谢谢你,”苏屿看着台下的沈清辞,眼睛亮晶晶的,“谢谢你来爱我,也谢谢你,等着我来爱你。”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沈清辞站起来,对着台上的苏屿,轻轻鼓了鼓掌,眼底带着化不开的温柔。
散场之后,已经是晚上,两个人手牵着手,沿着美术馆外的梧桐道慢慢走。秋天的风带着桂花香吹过来,苏屿靠在沈清辞肩上,慢慢走着,忽然说:“其实我一开始,真的很怕爱上你,我怕这场从交易开始的感情,最后会输得一塌糊涂。”
沈清辞握紧他的手,侧头吻了吻他的额头:“现在不怕了?”
“不怕了,”苏屿抬头,对着他笑,“因为你比我还慢,你比我还能忍,我知道,你不会让我输的。”
是啊,从一场各怀心事的协议开始,到慢慢靠近,慢慢动心,慢得像梧桐叶一点点变黄,像桂花一点点飘香,可正是这份慢,才攒出了满溢的温柔,才让两个人都看清了自己的心意,确定了对方就是那个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沈清辞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两枚简约的素圈戒指,设计成了雪松和岛屿的纹路,紧紧靠在一起。他单膝 knelt 下去,抬头看着苏屿,路灯落在他眼底,亮得惊人:“苏屿,协议早就作废了,现在我以沈清辞的身份,正式向你求婚,你愿意嫁给我,做我一辈子的沈太太吗?”
苏屿看着他,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他笑着点头,伸出手:“我愿意。”
沈清辞把戒指戴在苏屿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好合适。他站起来,把苏屿紧紧抱进怀里,雪松香裹着桂花的香气,把两个人团团围住。
原来先婚后爱最棒的样子,从来不是轰轰烈烈一蹴而就,而是我愿意等,你愿意慢慢向我走来,我们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彼此心里,最后才发现,原来从一开始,我们就注定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