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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if线第4章:我不接受 (切换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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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换至“顾言舟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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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舟这个人,最擅长的两件事,一件是画画,另一件是站在安全距离之外看戏。
……
我活到二十九岁,阅人无数,虽然情场经验也还算丰富,但这里指我看过太多的人了。
画廊里来来往往的客人、拍卖会上举牌的收藏家、社交场合里端着香槟谈笑风生的名流,每一个人都像一幅画,有的色彩浓烈但构图混乱,有的线条精致但情感空洞,有的乍看惊艳但经不起细看。
我站在画布后面,看他们,品他们,在心里给他们打分,然后转身继续调我的颜料。
从不动心。
这是我对自己的认知,也是我对世界的态度。
动心是危险的,它会让人失去判断力,会让人做出不理智的选择,会让人从安全的高台上跌下来,摔得粉身碎骨。我见过太多人为情所困的样子了。
裴钧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他为了一个沈渡,可以把自己喝得烂醉,可以对着一幅速写发呆一整夜,可以在床上和其他人□□的时候嘴里念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裴钧是个傻瓜。
那时候我是这么想的。
我第一次见到沈渡,是在南城那场私人慈善晚宴上。
说“见到”其实不太准确,我早在那个夜晚之前就知道他了。
沈三爷,南城□□的地下钱庄掌舵人,陈氏集团掌门人陈颢的合法夫人。这个名号在圈子里太响亮了,响到连我这种不混那个圈子的人都听过。
但我听过归听过,从来没有真正见过他,也没有想过要见他。我对□□大佬没什么兴趣,那种刀口舔血的人生离我的画布太远了,远得像另一个星球上的风景。
但那个夜晚,他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穿着黑色的西装。灯光从上方打下来,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投下阴影,让他的脸看起来像一幅用刀刻出来的版画,线条分明,棱角锋利,每一笔都带着致命的力度。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漫不经心地扫过,似乎看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然后他的目光和我对上了。
只停了一秒。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什么也没有。他只是看了我一秒,然后移开了,继续看别处。
那一秒里,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被完全无视的感觉。我顾言舟活了二十九年,走在街上会有陌生人回头看我第二眼,参加活动会有不熟的人过来搭讪,连站在画架前调颜料的时候都会有路过的女孩子偷拍我。
我习惯了被注视,习惯了我的脸作为一种资产被衡量和欣赏。但沈渡看我的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
他的目光是空的。
空的。
这种“空”反而让我的血液热了起来。
有意思。
我在心里给沈渡打了一个标签:有意思。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做任何事,陈颢就贴过来了。他从他自己的社交圈里脱身而出,迅速地贴在了沈渡身边。他的手一下子搭在沈渡的腰上,向周围宣示主权。
我看见了。裴钧也看见了。
那天裴钧也来了,穿着一身骚包的墨绿色丝绒西装,内搭黑色衬衫,这人还是不好好扣扣子,衬衫上面三颗没扣,露出一条细细的银链和他的胸膛,疯狂散发荷尔蒙。
他站在我旁边,手里转着一杯威士忌,目光也锁在沈渡的方向。
“看见了吗?”裴钧低声说,语气有点咬牙切齿。
“看见了。”
“那就是沈渡。”
“我知道。”
“好看吧?”
“还行。”
“还行?”裴钧转过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管那张脸叫‘还行’?你眼瞎了吧?”
我看了他一眼。他的瞳孔放大了,呼吸微微急促——裴钧动心了。
“裴钧,”我慢悠悠地说,“你清醒一点。人家旁边站着正宫呢。”
裴钧的目光落在陈颢的那只手上,眼神暗了暗。
“陈颢,”裴钧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护食狗。”
“人家合法夫妻,你算什么?”
“我算什么?”裴钧放下酒杯,理了理西装领口,下巴微微抬起来,嘴角弯出一个自信到自大弧度,“我算那个等着挖墙脚的。”
“你会被陈颢打死的。”
“你就不想?”
我沉默了。我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沈渡身上,但很快又移回来了。
“我?”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对有夫之妇没兴趣。”
我说了谎。
那个夜晚之后,我和裴钧开始了一种奇怪的同盟关系。
我们一起放弃了攻略沈渡,被迫放弃对。陈颢的“护食”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不管沈渡出现在哪个场合,陈颢必然在方圆三米之内,手不是搭在腰上就是搭在肩上,目光永远锁定着他。
裴钧试过三次,大获全败。然后灰溜溜回来跟我吐槽。
第一次是在电梯里,他跟着沈渡进了同一部电梯,还没来得及开口,陈颢就从后面挤进来了。
当时电梯已经快挤爆了,但他还是硬生生地把自己塞进了沈渡和裴钧之间,后背对着裴钧,面朝沈渡,温和地说:“渡渡,等下想吃点什么?”直接无视了身后那个脸色铁青的裴公子。
第二次是在洗手间。裴钧终于逮到了一个陈颢不在的空档,他站在洗手台旁边,对着正在洗手的沈渡说:“沈三爷,久仰大名。”
沈渡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还没开口,洗手间的门就被推开了,陈颢站在门口,表情平淡:“渡渡,你手机响了。”
沈渡甩了甩手上的水,接过陈颢递来的纸巾,擦干了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裴钧一个人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我已经想象到他咬牙切齿的声音了。
第三次是裴钧豁出去了。他在沈渡的必经之路上等着,然后假装不经意地撞上去。
他的剧本写得很好:撞上,道歉,然后趁机搭话。
但沈渡没给他这个机会。
沈渡的反应快得离谱,只能说不愧是□□头子。在裴钧的肩头快要碰到他的那一瞬间,他侧身让开了,干净利落。然后陈颢从他身后走出来,看了一眼裴钧,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已经把八百个“滚远点”都写进去了,应该还有“你再敢碰他一下试试”。
裴钧在走廊里站了三十秒。然后他转身走了,回到了我的身边,抓起我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我放弃了。”他放下酒杯,擦了擦嘴角。
“你放弃了?”我意外地看着他,“不像你的风格。”
“他的注意力全在陈颢身上,”裴钧靠在吧台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那对并肩而行的身影,“我在他眼里大概只是一块会动的背景板。”
“所以?”
“所以我不当背景板。”他转过头来看着我,苦笑了一下。
我还在思考怎么回答,他就又开口了。
“顾言舟,”他忽然叫我的全名,“陪我喝酒。”
“你喝得够多了。”
“不够。”他拿起酒瓶,又倒了一杯,“今天不醉不归。”
那是我和裴钧关系的一个转折点。从那天晚上起,我和他之间多了一层以前没有的东西——特殊的“共生关系”。
我们开始一起喝酒,一起喝到凌晨三点、聊天比喝酒多。
“陈颢今天又护食了,”裴钧把脚搭在茶几上,手里转着啤酒罐,声音里带着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好笑的情绪,“你知道吗,今天在酒会上,有个人想和沈渡碰杯,陈颢就站在旁边,眼睛盯着那个人,盯着,盯着,盯到那个人自己把杯子放下,灰溜溜地走了。”
“他盯人的时候什么样?”
“像一头盯着偷菜贼的狗,”裴钧喝了一口酒,喉结滚动了一下,“不叫,不龇牙,就是看着你。但你被那个眼神看着的时候,会觉得后背发凉,会觉得自己的脖子上有一把看不见的刀。”
“你也被盯着过?”
“三次。”裴钧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次是在电梯里,第二次是在洗手间,第三次是在走廊。第三次的时候,他的眼神我觉得已经不只是‘滚远点’了,而是‘你再敢碰他一下试试’。”
“你怕了?”
“怕倒是不怕,”裴钧放下啤酒罐,转过头看着我,“但我觉得没意思。真的没意思。我又不缺人,为什么非要在他这棵树上吊死?”
他说“我又不缺人”的时候,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停了一瞬,就一瞬,如果不是我的观察力过于敏锐,我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看我的那个眼神,和他看沈渡的眼神有一些相似的地方,热度、专注、“我想要”。但那热度比看沈渡的时候低一点,没那么灼人,也没那么绝望。
“你看着我干什么?”我问他。
“看你好看,”他轻描淡写,“不行吗?”
“行。但你别用看沈渡的眼神看我。”
“我什么眼神看沈渡了?”
“像一条三天没吃饭的狗看见了肉骨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啤酒罐里的酒差点洒出来,笑得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他笑了很久,久到眼泪都笑出来了。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顾言舟,”他说,声音低了一度,“你说话为什么总是这么一针见血?”
“因为我是个画画的。画画的人最擅长看细节。”
“那你看出什么了?”
我看着他思考了一会。
“我看出你今天不想回你自己家。”我说。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啤酒罐,声音低低地说:“嗯。不想。”
“那就别回了。”
那天晚上他没有走。
我被他弄得不太清醒的时候,他忽然趴下来,胸口贴着我的后背,嘴唇贴在我的耳后,低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轻,轻到我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但我的耳朵捕捉到了每一个音节,把它们传到了大脑里,大脑把它们解码成了文字,文字像一颗被温水泡软了的药丸,在我的意识里缓慢地融化、扩散、渗透。
他说:“顾言舟,你比沈渡好看。”
说完把脸埋进了我的后颈里,没有再说话。他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我整个人不禁蜷缩了一下。
他继续趴在我身上,呼吸喷在我的后颈上,又热又湿。
我那时候没有多想,以为那只是他在床上说的混话。毕竟男人在这种时候什么话都说得出来,我见过太多了,裴钧自己就是个典型,“正事”的时候污言秽语满天飞,但下了床他连“你今天吃了吗”都懒得问。
所以我没有把那句话放在心上。
但我应该放在心上的。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其实我说不清楚。它像一幅油画的底色,你上一层颜料的时候不觉得,两层、三层、四层叠加下来,等你退远一步回头看的时候,才发现整幅画的基调已经变了。
裴钧看我的眼神变了。
一开始我还没注意到,因为我们的关系太熟了。熟到我可以穿着他的T恤在他家客厅里走来走去;熟到他可以在我画到一半的时候从后面抱住我、把下巴搁在我肩膀上、说“这个蓝色好好看”;熟到我们可以在床上做完之后不穿衣服、四仰八叉躺在那里聊天,聊完天再做第二次,做完第二次再接着聊。
这种熟悉感让我忽略了很多细节。那些细节像被藏在画布角落里的签名,太小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当你发现了之后,你就再也无法假装它不存在了。
他开始在床上的时候认真叫我的名字。“顾言舟”这三个字从他的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从未有过的温度,然后通过他的嘴唇,渡进我的嘴里。
“顾言舟,你今天真好看。”
“顾言舟,你别走。”
“顾言舟,我好喜欢你。”
最后那句话让我整个人僵住了。
我从他身上爬起来,低头看着他。他的瞳孔里映着我的脸,目光沸腾着。
“裴钧,”我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冷,“你刚才说什么?”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平时多了几分谨慎。
“我说我喜欢你。”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认真程度一分不减。
“床上的话不用当真。”
“我这句是真话。”
“真话?”
“真话。”他撑起身体,坐起来,和我面对面,“顾言舟,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你发烧了?”
“没有。”
“你喝多了?”
“我今晚一滴酒都没喝。”
“那你——”
“顾言舟,”他打断了我,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你听我说完。”
我没有回答他。
“我以前喜欢沈渡,”他说,“那是我犯傻。他再好,他不属于我,他属于陈颢。我在他身上花了太多时间、太多精力、太多……心血。但我现在不想再当那个追着别人跑的人了。”
他看着我。
“你不一样。你就在我旁边。你不需要我追,你也不需要我等,你就在我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我每次回头你都在。我每次想喝酒你都会陪我。我每次想找人说说话你都在听。你从来没有让我等过。”
他的手指收紧了,把我的手裹在他的掌心里。
“顾言舟,你让我觉得……我不需要跑到别人那里去。我想要的,已经在这里了。”
我的心跳在那一刻变得很快,它在我耳朵里咚咚咚地响。
“裴钧,你只是一时上头。因为沈渡不理你,你把那种喜欢转移到了我身上。这种事很常见——”
“不是转移,”他打断了我,“我没有把任何东西从沈渡身上转移到你身上。你和他完全不一样。他是我追不到的梦,你是我身边的……你是我身边的每一天。”
“顾言舟,你对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映着我的脸。我的脸看起来有点慌乱,我的呼吸也快了半拍。
这些小动作,他一定看见了,因为他太了解我了。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慌了。”他说。
“我没有。”
“你有。你的耳朵尖红了。”
“……那是光线问题。”
“顾言舟。”他往前凑了一点,“你跟我,试一试,好不好?”
我看着他。
“不试。”我开口。
“为什么?”他的声音哑了。
“因为我们是炮友。”我说,“炮友不谈感情。这是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
“这条规矩是我定的。”
“那你可以改。”
“我不改。”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然后他松开了我的手。
“好……”
那个夜晚他睡在了沙发上。他一个人抱着毯子去的客厅。我躺在卧室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他在客厅里翻来覆去的声音,沙发弹簧在他的体重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那是独属于他的“悲鸣”。
但我还是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