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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裂痕 第九章·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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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裂痕
沈渡开始查谢尘了。
不是大张旗鼓地查,是暗中翻卷宗、问旧人、比对笔迹。他花了三天,把青云宗近五十年的杂役名录全部翻了一遍——阿尘是三年前被买进来的,经手的是一个姓刘的管事。沈渡去找这个刘管事,得到的答复是:三年前已经死了,醉酒坠崖。
沈渡站在刘管事的坟前,沉默了很久。一个人刚把你买进来,就死了。太巧了。像是有人故意抹掉了所有痕迹。
他回到执法堂,又查了三天。查阿尘进青云宗之前的去向——人市、牙行、贩子的记录。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果:查不到。阿尘像是凭空出现在青云宗的,没有前史,没有来处,没有认识他的人。
沈渡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查来的资料,有用的信息——没有。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所有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方向,但每一条路都是断的。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那天下午,谢尘照常来正殿整理卷宗。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沈渡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厚厚一叠纸。谢尘没有看那些纸上写了什么,但他知道——那些纸和他有关。沈渡在查他。
他没有说话,低下头走到卷宗架子前,开始整理。
两个人沉默了一整个下午。沈渡没有叫他写字,没有问他“识字本看完了吗”,甚至没有看他一眼。谢尘整理完卷宗,走到门口。
“堂主,我回去了。”
“嗯。”
谢尘推门出去了。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门板上,仰起头,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但沈渡的沉默比任何质问都重。他宁愿沈渡问他“你是谁”,他可以说“我是阿尘”。但沈渡不问了。沈渡在查。查到了,他就不能再说“我是阿尘”了。
谢尘低下头,走回杂物房。
又过了三天。
沈渡没有再叫谢尘去正殿。随侍来传话,说“堂主最近忙,卷宗你自己整理,不用过来”。谢尘知道这不是真的。沈渡不是忙,是不想见他。不是因为讨厌,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查不到来历的人,一个身手不像杂役的人,一个写字像三百年前大能的人——沈渡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
谢尘没有追问。他每天早上自己去正殿,整理完卷宗就离开。不逗留,不抬头,不看他。
第五天,林惊羽来了。
他翻墙进来的时候,谢尘正在院子里看那本功法注解。林惊羽蹲在他面前,脸色不太好看。
“阿尘,你和堂主怎么了?”
“没怎么。”
“骗人。堂主这几天心情特别差,连话都不说。我问随侍,随侍说不知道。我问苏叶,苏叶说‘别问了’。我问你,你说‘没怎么’。”林惊羽盯着他,“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谢尘沉默了一瞬。“没有。”
“那他为什么不让你去正殿了?”
谢尘低下头。“不知道。”
林惊羽看了他很久,叹了口气。“你这人,什么都藏着。”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行,我不问了。但你有事一定要告诉我。”然后他翻墙走了。
谢尘坐在石墩上,手里握着那本功法注解。沈渡不让他去正殿了。不是因为忙,是因为——他怕自己忍不住问。问了,就知道答案。知道了,就没办法装作不知道。
谢尘把功法注解合上,放在胸口。他以为可以这样平淡地守在沈渡身边。扫地、整理卷宗、偶尔写几个字。沈渡怀疑,但查不到,时间久了就不查了。然后他就可以一直留在这里。但沈渡不让他去正殿了。不是查不到,是不想查了。因为查到了,就要面对。
谢尘闭上眼。他忽然害怕了。不是怕身份暴露,是怕沈渡推开他。
那天夜里,谢尘没有睡。
他躺在通铺上,盯着屋顶的裂缝。大牛在旁边打呼噜,其他杂役早就睡死了。他把那本功法注解从枕头底下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空白页上,有沈渡写的那行小字:“此人资质尚可,宜加培养。”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功法注解合上,放回枕头底下。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月光从屋顶的洞里漏下来,落在他蜷缩的背上。
他在想:也许这样就好了。沈渡不再查,也不再问。他只是不让他去正殿了,但也没有赶他走。他还可以留在杂物房,每天远远地看一眼沈渡的背影。够了。这就够了。
他这样想着,慢慢闭上了眼。
第二天一早,谢尘去饭堂吃饭。
路过执法堂广场的时候,他看见沈渡从正殿出来,走下台阶,往演武场的方向走去。玄色长袍,腰间悬剑,脊背挺得笔直。和每一次一样。
谢尘站在广场边缘,看着那个背影走远。他看了很久,久到手里的馒头凉了。然后他低下头,咬了一口馒头,走回杂物房。
就这样吧。他以为可以这样平淡地守在沈渡身边,一直一直。
当天傍晚,谢尘回到杂物房,发现枕头底下多了一封信。
没有署名,没有标记,只是塞在枕头和草席之间。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我知道你是谁。三天后,后山竹林,不来也可以——但我会把‘谢尘转世在青云宗’这件事,告诉所有人。”
谢尘的手指猛地收紧。他把信纸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他以为可以平淡地守着。但有人不让他守。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