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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窥探 第八章·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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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窥探
谢尘在正殿整理卷宗,到了第三十天。
他已经能熟练地将卷宗分类、归档、编号,比执法堂的任何一个弟子都快。沈渡没有夸过他,但也没有换掉他。谢尘知道,这意味着“可以”。
但最近几天,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不是沈渡那种——沈渡看他,是坐在书案后面,忽然抬头,看一眼,然后低头。那种目光是冷的,但不带恶意。谢尘说的“有人”,是另一种目光。从暗处来的,从背后来的,像一根针,扎在脊椎上。
他整理卷宗的时候,会忽然停下,回头。门关着,窗开着,外面是广场,什么都没有。但他就是觉得有人在看。前世三千年的直觉,不会骗他。
第三十二天,林惊羽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翻墙,而是从大门走进来的。脸色不太好看。
“阿尘,出事了。”
谢尘放下手里的卷宗。“怎么了?”
“昨晚巡逻的弟子在后山发现了一个黑衣人,没抓到,但在地上捡到了这个。”林惊羽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布,递给他。
谢尘接过碎布。灰白色的布料,质地细密,像是某种高级衣袍的碎片。他翻过来,看见布料内侧绣着一个很小的标记——一朵黑色的莲花。
天魔宗。
谢尘的手指微微收紧。果然,他们已经来了。
“认识?”林惊羽盯着他。
“不认识。”谢尘把碎布还给他,“你拿给堂主吧。”
“堂主已经看过了。”林惊羽把碎布收回去,“他就是让我来问你的。他说——‘去问问阿尘,认不认识这块布。’”谢尘沉默了一瞬。
“不认识。”他说,“我连这是什么布都不知道。”
林惊羽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行吧。我回去跟堂主说。”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阿尘,你最近真的小心点。我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然后他走了。
谢尘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本功法注解。天魔宗的人在找他。不是猜测,是确认。他必须更小心。
那天下午,沈渡叫他进正殿。
不是整理卷宗,是说话。沈渡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那块碎布,黑莲标记朝上。
“林惊羽说你不认识这块布。”沈渡说。
“不认识。”谢尘说。
沈渡盯着他看了几秒。“天魔宗的标记,黑莲。他们的密使已经潜入了青云宗。目标是——”他顿了顿,“一个人。”
谢尘没有说话。他的心跳很快,但脸上什么都没有。
“一个三百年前就该死了的人。”沈渡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公文,“据说,那个人转世了,就在青云宗。”
谢尘的呼吸停了一瞬。沈渡不知道。他只是在陈述查到的情报。但谢尘知道,那个人,就是自己。
“堂主信转世吗?”谢尘问。
沈渡看着他。那种目光又来了——锐利的,探究的,像要把他整个人看穿。
“以前不信。”沈渡说,“现在不确定。”
谢尘垂下眼。“我连前世都没有,就是一个杂役。”沈渡没有接话。沉默了很久。
“你可以走了。”沈渡说。
谢尘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沈渡的声音。
“阿尘。”
他停下。
“如果有人问你什么,不要自己扛。来找我。”
谢尘攥紧了手指。“……是。”
他推门出去了。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把右手攥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沈渡说“来找我”。前世,沈渡每次察觉到他有心事,也会这样说——“师尊,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他从来不去。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自己去了,就再也藏不住了。
现在,他更不能去。他不能让沈渡卷进来。
那天傍晚,苏叶来了。
他没带脉枕,也没带酒壶。他走到谢尘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有人让我转交的。”
谢尘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你不是一个人。”
字迹陌生,不是沈渡的,不是林惊羽的,不是苏叶的。
“谁给你的?”谢尘问。
“不知道。塞在我丹房的窗户缝里。”苏叶看着他,“上面写了什么?”谢尘把纸条收进袖子里。
“没什么。”
苏叶盯着他看了几秒。“你这人,什么都藏着。”然后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阿尘,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藏着什么——我不会害你。”
他走了。谢尘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张纸条。“你不是一个人。”是谁?为什么帮他?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人在暗中看着他。不是害他,是在帮他。
那天夜里,谢尘没有睡。
他躺在通铺上,盯着屋顶的裂缝。大牛在旁边打呼噜,其他杂役早就睡死了。他把那张纸条从袖子里抽出来,借着月光看。“你不是一个人。”
他把纸条叠好,塞回袖子里。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在想:天魔宗的人在找他。沈渡在查他。剑渊长老在试探他。有人暗中帮他。他像站在一张网的正中央,四面八方都是线,每一条都在收紧。
他不能慌。一慌就什么都做不了。
与此同时,执法堂正殿。
沈渡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剑渊长老送来的第二封信。
“天魔宗密使的目标已锁定——三百年前渡劫失败的大能谢尘的转世。此人就在青云宗。”
沈渡盯着那行字,“谢尘”。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不是从情报里,是从更久远的地方。久远到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他放下信,拉开抽屉。抽屉里放着那本旧画册。他翻开画册,画上的人没有面容。只有身形,只有姿态。他盯着那幅画,忽然想起那个杂役写的“天”字——清隽端正,和识字本上的范字一模一样。而识字本上的范字,是谢尘写的。
沈渡的手指猛地收紧。那个杂役写的“天”字,和谢尘的笔迹,一模一样。不是模仿,是“就是他写的”。
他合上画册,放回抽屉,锁好。然后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执法堂的广场,月光下空无一人。他的目光越过广场,落在东边——杂物房的方向。
“谢尘。”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心口疼了一下。不是针尖,是刀锋。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疼。但他知道,这个名字,和那个杂役,一定有关系。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