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鬼差就是公职人员 鹿丞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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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丞缓步走回来，在床边坐下，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林思妤身上。那视线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打量，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林思妤浑身紧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敢动。
心里却在疯狂刷屏：这人到底盯着我看什么啊——我这个蜷缩的姿势已经僵了八百年的感觉，腿都快麻成假肢了，能不能赶紧走？站在这里不尴尬吗？你不尴尬我尴尬啊——
狭小的衣柜里，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林思妤能清晰地感觉到双腿从发麻到失去知觉，从失去知觉到变成两根没有感情的木头桩子，偏偏她不敢挪动分毫，生怕引起眼前这个人的注意。
她甚至开始认真思考一个哲学问题：鬼差算不算公职人员？公职人员盯着公民看这么久算不算骚扰？
良久。
鹿丞低沉的声音终于打破沉默，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处遁形的笃定：“你能看到我，对不对？”
林思妤心里“咯噔”一下。
眼睛死死闭着，身体很僵。脑子里飞速运转：干什么？试探我？诈我？还是真被发现了？不管了，装死到底，他能把我怎么着——
“别装了。”鹿丞的声音又近了几分，隐隐带着一丝笑意，那笑意不重，却莫名让人心里发毛，“你明明一直醒着，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林思妤咬紧牙关，纹丝不动。
打定主意了：装傻装到底，沉默是金，不说话就不会出错——这是她从小在孤儿院里跟徐莹莹合伙干坏事时总结出的血泪教训。
见她毫无反应，鹿丞慢悠悠地换了个策略，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要是再不起来，我现在就把刚才那只女鬼，再放回你房间里。”
林思妤瞬间破防。
“唰”地睁开眼睛，“噌”地撑着地面爬起来，动作之快，堪比军训时听到哨声——然后“哎哟”一声又弯了下去。
“我的腰——”她一手撑着衣柜门，一手揉着后腰，脸上写满了痛苦，“腿也麻了，整条腿跟被蚂蚁啃了一样——”
她龇牙咧嘴地跺了好几下脚，才勉强找回腿的存在感，然后恶狠狠地瞪向鹿丞，语气里全是控诉：“你这人——不对，你这鬼——也不对，你这神仙——也太损了吧！”
鹿丞靠在床头，嘴角微微上扬，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整理头发、拍打衣服上的灰。
林思妤好不容易把自己收拾利索了，一抬眼，看清了鹿丞的面容。
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是你？！”
她猛地想起那次昏迷时，在冥府办公室里见过的那个身影——高大的、穿西装的、身后跟着一个哭丧着脸的实习生的那个。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是被水呛迷糊了之后大脑自己编出来的。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鹿丞靠在床头，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微微歪了歪头，语气随意得像在做自我介绍：“拘魂司司长，鹿丞。”
拘魂司司长？
林思妤暗自咂舌：听着官职还挺高，合着还是个冥府小领导？
她的目光迅速扫了他一眼——西装、袖扣、清冷的脸，坐在她乱糟糟的卧室床头上，周身却带着一种与这间屋格格不入的矜贵感。
不行，不能被外表迷惑。这是冥府的人，是敌是友还不知道。
“你管你是谁呢，”林思妤皱着眉，往后退了半步，一脸戒备，“你都知道我能看见你了，怎么还赖在我家不走？赶紧走赶紧走——大晚上的，一个男的待在我房间里，像什么话？”
“我不是人”鹿丞淡定地说，“我是鬼差。”
“……那也是男鬼差！”林思妤叉腰，“快点，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不对，没什么事，你赶紧回去，别打扰我睡觉。”
鹿丞没有起身的意思。他收了几分笑意，语气忽然认真起来，认真得让林思妤后背一凉。
“我今天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林思妤心里莫名发慌，下意识又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到了床腿：“什么事？你直说，别搞这些神神秘秘的。”
“你上次误闯冥府，那个实习生把你的名字写进了《灵魂名单》。”鹿丞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生死簿上的命格已经乱了。你活不过二十四岁。”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林思妤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嗡嗡作响。她张了张嘴，声音都有些发抖：“……什么？你开什么玩笑？”
“生死簿上，你的死亡年龄标注的是二十三岁。”鹿丞看着她，一字一句，像是在确认她没有听错，“命格已定，无法更改。”
“凭什么啊！”
林思妤“噌”地一下炸了，之前所有的恐惧、戒备全被怒火冲散了，她往前迈了一大步，指着鹿丞的鼻子就开始输出——
“什么叫‘我误闯冥府’？明明是你们冥府工作失职好不好！那个不靠谱的实习生，放着好好的现代流程不用，非要用什么原始办法，把我稀里糊涂地卷进去——我要投诉你们！我要找你们上级领导！”
鹿丞一脸淡定，甚至连表情都没怎么变：“可以投诉，我绝不拦着。”
“少来这套！投诉渠道、投诉方式，全都告诉我！”林思妤叉着腰，不依不饶。
“等你死了，到了冥府之后，直接去拘魂司前台办理投诉即可。”鹿丞一本正经地回复道，语气标准得像客服，“前台工作时间周一至周六，早九点到晚五点，节假日除外。”
林思妤：“……”
她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了半天只憋出一个字：“你——”
这分明就是耍无赖！等她死了再去投诉，投诉还有什么意义？给谁看？给她的牌位看吗？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蹭蹭往上蹿的火气，眼神里渐渐浮上一层惧意。声音也低了下去，小心翼翼地问道：“所以……你今天过来，就是专程来……收我的命？”
鹿丞没有答话。
他从床上缓缓站起来，一步一步朝着林思妤走近。
皮鞋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但那步步逼近的压迫感却是实打实的。他每走一步，林思妤的心就往下沉一分，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脑子里已经开始走马灯了——
完了完了，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二十三岁，英年早逝，死因八成得写“过度惊吓致死”，这也太丢人了——
她紧紧闭上双眼，双手攥紧衣角，脖子一缩，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姿态。
鹿丞走到她面前，停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头发乱得像鸡窝、衣服皱得像咸菜、表情却像要去就义的姑娘，差点没绷住。
他强忍着笑意，憋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清冷的声线：“想什么呢？”
林思妤眼睛闭得更紧了。
“我是拘魂司司长，又不是索命的死神。”鹿丞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吓成这样做什么？”
林思妤猛地睁开眼。
她愣了两秒，确认眼前这个人真的没有要掐她脖子的意思，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你吓死我了——”她捂着胸口，声音都在抖，“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我差点以为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鹿丞微微挑眉，那表情分明在说“是你自己想象力太丰富”，但他没有说出来。
“虽说不直接取命，”他敛了笑意，语气认真起来，“但你命格已乱，若是无人相助，绝对熬不过二十四岁生辰。这一点，我不是在吓你。”
林思妤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过，”鹿丞顿了顿，眼尾微微扬起，“你还有别的选择。”
林思妤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两颗小灯泡，整个人往前凑了半步：“真的？还有活路？你快说！什么选择！”
鹿丞看着她这副“求生欲拉满”的模样，嘴角动了动，压下笑意，正色道：“你帮我完成工作KPI，我动用职权护你平安度过二十三岁，帮你稳住命格。”
“KPI？”林思妤的眉毛差点飞到发际线上去，“你一个冥府司长，还搞这套？你领导是哪个互联网公司跳槽过来的吧——什么任务，说来听听。”
鹿丞没有接她的吐槽，继续说道：“生死簿上，你的名字已经出现在待引渡灵魂名单里。但你肉身未死，阴差阳错之下，你开启了阴阳眼，能看见阳间滞留的游魂。”
他顿了顿：“我的职责，就是消解这些游魂的执念，送他们顺利转世投胎。但近期执念过重的游魂太多，我忙不过来。而你能看见他们，我需要你帮我找到他们的心结所在，提高工作效率。”
林思妤听完，先是愣了两秒，然后恍然大悟，当即翻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白眼。
“合着你自己工作量太大完不成，跑来找我免费打工呢？”她双手抱胸，语气里全是嫌弃，“这算盘打得我在阳间都听见了。”
“话不能这么说。”鹿丞面不改色，“这是互利共赢。”
“共赢什么共赢？”林思妤把头一撇，态度坚决得像在拒绝推销电话，“明明是你自己工作没做到位，还要拉我一个普通人下水。我在阳间好好过日子，不想掺和这些神神鬼鬼的事——你赶紧回去，别再来吓我了。”
“你确定不帮？”鹿丞眯了眯眼，语气里多了一丝耐人寻味的试探。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林思妤梗着脖子，一字一顿，气势十足，“不帮！”
鹿丞看了她两秒，竟然没有再劝。
“行。”他站起身，整了整西装袖口，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那改天再约”，“我不强迫你。”
林思妤愣了一下——这么容易就放弃了？她还准备了一套话术准备继续怼呢。
鹿丞走到窗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笑容好看是好看，但怎么看怎么让人后背发凉。
“不过，”他说，“用不了多久，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话音刚落，不等林思妤开口反驳，鹿丞的身影便在原地渐渐变淡——像一滴墨落入水中，从深到浅，从实到虚，不过眨眼的工夫，就彻底融入了空气里。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骂了一句：“什么人啊……冥府的公务员都这么不讲道理的吗？”
她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自己平静的小日子，好像真的要结束了。
手机震了震，屏幕亮起来，林思妤低头一看——徐莹莹终于回消息了。
“完了！你是不是照镜子了？”
林思妤看着手机屏幕，“…”表示很无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鬼差就是公职人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