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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差点醒不来 [噩梦噬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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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噬骨,沉梦难醒]
深夜酒店一片死寂,窗外风声呜咽,像极了无人解剖室里阴冷的回响。
余欲深躺在床上,早已沉沉睡去。
白日拍戏太过耗神,神经错乱的旧病反复折磨着他,戏里法医冰冷的骨相、双人缠绵的戏份、现实里满心满眼的爱意全部纠缠在一起,密密麻麻挤进他的脑海,搅得他意识混沌不堪。他分不清演戏与真心,分不清角色执念与自身心动,连睡着之后,灵魂都深陷幻境,再也挣脱不开。
很快,一场无边阴冷、极致恐怖的噩梦,缓缓将他整个人吞噬。
梦里依旧是剧组搭建好的民国法医解剖棚。
白色墙壁冰冷刺骨,不锈钢解剖台泛着惨白的寒光,各式各样锋利尖锐的法医器械整齐排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死寂得没有一点人声。
整个空间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原地。
寒意顺着脚底一路往上爬,冻得他浑身发僵,心底没来由升起巨大的恐慌。
“以鹤?你在哪里?”
他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房间里空荡荡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他下意识往前走去,目光慌乱地四处张望,只想快点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过多久,从以鹤缓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还是一身法医长衫,身姿挺拔依旧,可周身没有一丝往日的温柔暖意,清冽干净的气息尽数消失,只剩下刺骨的冷漠与生疏。
脸上没有笑意,没有心疼,没有爱意,只有一片看透生死般的淡漠疏离,眼神冷得像常年触碰尸骨、从不留情的法医。
不是戏,也不是现实里爱他的爱人。
只是一个冰冷陌生、毫无感情的陌生人。
余欲深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
“以鹤,你怎么不理我?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好害怕。”
可从以鹤一步步后退,刻意拉开两人之间所有距离,语气平淡又疏离,不带半分温度。
“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什么?”余欲深猛地愣住,眼眶瞬间泛红,“你在说什么?我们明明……”
“戏拍完了,就该散场了。”从以鹤淡淡打断他,字字绝情,“你入戏太深,把角色的喜欢当成真心,把搭档的照顾当成偏爱,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一厢情愿。”
一句话,狠狠砸在余欲深心上。
他浑身一震,手脚瞬间冰凉。
是啊,他一直有病。
一直分不清戏里戏外,一直沉溺温柔无法自拔,一直把朝夕相伴的温柔牢牢抓在手心,当成此生唯一的依靠。
可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错觉吗?
“不是的……不可能是错觉……”余欲深摇头,声音慌乱哽咽,“你明明那么温柔,明明一直护着我,明明每晚都陪着我,你对我怎么可能全是演戏?”
从以鹤静静看着他崩溃落泪的模样,依旧毫无动容,甚至缓缓抬手,目光落在他单薄瘦弱的身上,落在他暗藏痛楚、早已不堪脆弱的骨骼之上。
他像是在打量一具标本,冷静又漠然。
“人的一生,骨骼有很多种。”
坚硬的、脆弱的、完整的、残缺的、坚韧不屈的、一折就碎的。
“我当了太久法医,见过世间万千骸骨,剖开过无数皮肉骨血,看过无数人皮囊之下最真实的样子。”
他缓缓走近一步,语气轻缓,却字字冰冷刺骨:
“唯独没好好看过你的。”
“余欲深,我期待你骨骼的样子。”
期待你独自坚硬,期待你不再依赖任何人,期待你不用依附谁的温柔,期待你不用靠着别人的爱意勉强撑起自己摇摇欲坠的身躯。
期待你,彻底离开我,独自活下去。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手术刀,一刀刀划开他所有执念与心动。
“不要……我不要……”
余欲深崩溃地后退,浑身剧烈颤抖,眼泪疯狂滚落,“我的206块骨骼撑起我的身躯,我所有温柔余生全都只为你心动,我的骨头早就为你而生,怎么可能独自撑下去?”
“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你说过不会走的,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
可梦里的从以鹤心意已决,没有丝毫留恋,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变淡、消散。
连一丝气息,一丝温度,都不肯再为他留下。
“别消失!别离开我!以鹤!别走!”
余欲深疯了一样伸手去抓,可指尖一次次穿过虚无,什么都抓不住。
偌大冰冷的解剖室,最后只剩下他独自一人。
四周黑暗疯狂聚拢而来,将他彻底围困。
骨骼深处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浑身骨头仿佛正在一根根碎裂、瓦解,疼得他无法呼吸,意识一点点往下沉。
晚香玉信息素在梦里焦躁失控,恐慌、绝望、无助层层包裹住他。
他想醒来。
他拼命想要挣脱这场恐怖又残忍的噩梦。
可他陷得太深了。
病发带来的意识混沌,加上极致入心的悲伤绝望,死死锁住了他的意识。
他像是沉入无尽深海,越挣扎,沉沦得越深。
眼皮沉重得根本睁不开,身体僵硬不受控制,喉咙里只能发出细碎破碎的呜咽,明明恐惧到极致,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整个人困死在噩梦里,一点点失去清醒,濒临彻底沉睡不醒。
外界的一切声音,他全都听不见。
房门被轻轻推开。
从以鹤放心不下夜里发病的他,深夜特意过来查看情况,刚走进房间,就察觉到不对劲。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焦躁、濒临崩溃的晚香玉Omega信息素,浓烈又绝望,毫无章法地四处散开。
床上的余欲深眉头死死紧锁,脸色惨白毫无血色,额角全是冰冷冷汗,嘴唇微微颤抖,眼角不断滑落泪水,身体无意识抽搐紧绷。
他在哭,在害怕,在痛苦挣扎。
可双眼紧闭,迟迟无法苏醒。
从以鹤心脏猛地一沉,瞬间慌了神。
“欲深?余欲深!”
他快步冲到床边,俯身轻轻摇晃他的肩膀,声音急切担忧:
“醒醒,别睡了,快醒一醒!”
没有回应。
余欲深毫无反应,依旧困在噩梦幻境之中,意识沉得太深,被悲伤与疼痛牢牢困住,完全隔绝了现实。
“糟糕,他陷进去太深了……”
从以鹤心底一紧,瞬间慌乱不已。
他知道余欲深的神经病症有多严重,一旦入梦太深情绪过激,很容易意识闭锁、嗜睡昏迷,严重时甚至会陷入长久昏睡,难以唤醒。
他不敢再耽误,立刻加大动作,轻轻拍打他的脸颊,语气急得沙哑:
“欲深,听得到我说话吗?睁开眼睛看看我。”
“这是梦,全都是假的,我没有离开你,我一直都在这里。”
“别沉溺在梦里,快出来,回到现实里好不好?”
梦里的余欲深还在崩溃追逐消失的身影,哭得撕心裂肺,满心都是被抛弃的绝望。
梦外的从以鹤心急如焚,一遍一遍呼唤他的名字,紧紧攥住他冰凉僵硬的手,试图用掌心的温度把他拉回来。
“别害怕,我没有不要你。”
“那句话不是我说的,离开你的人也不是我,都是噩梦骗你的。”
“我从来没想过放手,从来没想过让你一个人硬撑骨骼独自生活。”
“余欲深,看着我,醒过来!”
他一遍遍低声呼唤,一遍遍温柔安抚,紧紧将快要彻底沉沦昏睡的人抱进怀里,用怀抱困住他摇摇欲坠的意识。
怀里的少年浑身冰冷颤抖,依旧久久无法挣脱梦境枷锁,迟迟不肯苏醒。
他太入梦,太心动,太害怕失去。
连一场梦,都差点彻底带走他……
“是我太没用了吧……”
月光静静洒落下来,从以鹤半闭着眼,不知过了多久,怀中少年紧绷的指尖终于轻轻动了一下。
意识从无边的黑暗里缓缓抽离,噩梦带来的窒息感还缠在喉咙口,浑身的冷汗早已凉透,黏着衣衫,冷得他微微发抖。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慢慢聚焦在眼前人脸上。
从以鹤就坐在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眼底布满红血丝,眼下青黑浓重,全然没了往日荧幕上的沉稳淡定,满脸都是掩不住的慌乱与疲惫,显然是守了他许久,一刻都未曾合眼。
见他终于醒过来,从以鹤紧绷的肩线瞬间垮下,悬着的心重重落地,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欲深,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余欲深没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眼眶瞬间又红了。
梦里的绝望、被抛弃的恐慌、骨血撕裂般的疼,还真切地刻在心底,挥之不去。他看着眼前真实的、满眼都是他的从以鹤,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我梦见……梦见你走了……”他声音哽咽,细碎又脆弱,“你说我入戏太深,说你从来都不喜欢我,还对我说……期待我骨骼的样子……”
“我好怕,我拼命想醒过来,可我怎么都睁不开眼,我以为我永远都困在梦里了……”
每说一句,他的身子就轻轻抖一下,像一只受尽惊吓、无处可依的小动物。
从以鹤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密密麻麻地疼,愧疚与自责瞬间淹没了他。
是他没照顾好他,是他一直隐瞒身份,是他让这个满心依赖自己的人,整日活在不安与恐惧里,才会做这样撕心裂肺的噩梦,甚至差点沉在梦里醒不过来。
他缓缓俯身,小心翼翼地将余欲深拥进怀里,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碎他,一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遍遍地低声安抚,声音里满是化不开的自责与心疼。
“对不起,欲深,对不起……”
“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让你受这么大的惊吓,做这么可怕的梦。”
“我不该让你一直没有安全感,不该让你独自承受这么多恐惧,更不该让你陷在噩梦里,这么无助……”
他紧紧抱着怀里消瘦的人,喉结滚动,满心的愧疚堵在胸口,除了对不起,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明明承诺过要护他一世安稳,要让他永远开心,可到头来,却让他因为自己的隐瞒,承受着病痛与精神的双重折磨,连睡个安稳觉都成了奢望。
“我从来没有想过离开你,半分都没有。”从以鹤闭上眼,将脸埋在他的发顶,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梦里的话都是假的,全是假的,我怎么可能舍得丢下你,怎么可能舍得让你独自撑着……”
“是我没用,我明明在你身边,却没能护住你的梦,没能让你有半分安心,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骂我、怪我都好,别再难过了,好不好?”
余欲深埋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满是愧疚的道歉,感受着他真切的慌乱与心疼,心里的恐惧渐渐散去,只是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不肯松开。
“我不怪你……”他哽咽着摇头,眼泪打湿从以鹤的衣衫,“我只是太怕失去你了……”
从以鹤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一遍遍地重复着道歉,字字句句,都是掏心掏肺的愧疚与珍视。
“是我的错,往后我再也不让你做这样的噩梦,再也不让你担惊受怕。”
“我会一直陪着你,寸步不离,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