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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走铺好的路 [你是B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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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Beta,该走我们铺好的路]
深秋的周末,天气阴沉得厉害,乌云压着天际,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落叶满地,一片萧瑟。
从家的老宅坐落在城郊僻静处,是一栋复古的独栋洋房,装修奢华大气,却处处透着压抑的规整与冰冷,没有半分寻常家庭的烟火气。
从以鹤一踏进家门,心底就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沉闷。
他推掉了剧组一整天的戏份,特意从影视城赶回来,不是因为想念,而是母亲一通语气冰冷的电话,不容置疑地让他务必回家,说有要事相商。
他心里清楚,母亲要说的,大概率和余欲深有关,和自己刻意隐瞒多年的Beta身份有关。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玄关处,佣人恭敬地接过他的外套,低头不语,整个宅子安静得可怕,连钟表滴答的声响,都清晰得刺耳。
客厅里,暖光吊灯亮着,却暖不透冰冷的空气。
从母端坐在主位的真皮沙发上,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旗袍,妆容精致,神情端庄却疏离,眉眼间带着常年身居上位的凌厉与威严,周身散发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她抬眼看向走进来的从以鹤,目光平静无波,却让从以鹤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
“坐。”
从母开口,声音清冷,没有丝毫温度,简简单单一个字,却带着十足的命令口吻。
从以鹤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神情平静,却在心底暗暗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他从小就活在母亲的严苛管控之下,一言一行都被规训得恰到好处,唯独在遇见余欲深之后,他第一次想要挣脱这份束缚,想要为自己、为爱的人活一次。
“特意让你回来,你知道是为了什么。”从母率先开口,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没有丝毫闪躲,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疑问的意思。
从以鹤抬眼,迎上母亲的目光,声音平淡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不知道,还请母亲明示。”
他不想主动挑破,他还想再争取一下,争取能把余欲深护得更久一点,争取能让这份不被世俗看好的感情,多一丝喘息的机会。
“装糊涂。”从母眉峰微蹙,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满,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发出规律的轻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你在剧组里,和那个叫余欲深的Omega走得很近,整个娱乐圈都在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从以鹤指尖微微蜷缩,压下心底的波澜,语气依旧平静:“我和他是合作同事,也是恋人,我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并非外界传言的逢场作戏。”
他没有辩解,没有隐瞒,坦然承认了自己和余欲深的关系。
事到如今,他不想再躲躲藏藏,他想光明正大地承认,余欲深是他想要守护一生的人。
“恋人?”从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从以鹤,你是不是在娱乐圈待久了,连自己的身份都忘了?”
“你凭什么和他在一起?凭你是个演员,还是凭你那颗不切实际的心?”
“Omega和Alpha结合,是既定的规则,是家族脸面,是世俗常理,他一个Omega,天生就该找契合度匹配的Alpha共度一生,你能给他什么?”
字字句句,尖锐刻薄,毫不留情。
从以鹤心头一紧,看着母亲冰冷的神情,缓缓开口:“我能给他真心,能陪着他,护着他,一辈子对他好,这些,比所谓的规则、脸面,都重要。”
“真心?”从母冷笑一声,语气愈发冰冷,“真心能当饭吃?真心能弥补你天生的缺陷?真心能让他摆脱信息素依赖症,能让他好好活下去?”
一句话,精准戳中从以鹤的软肋。
他浑身一震,瞳孔微微收缩,握着拳的指尖泛白,心底的无力感再次翻涌而上。
是啊,他给不了余欲深信息素,救不了他的病,这是他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也是他心底最深的痛。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想放开余欲深的手。
“我会找最好的医生,用尽一切办法治好他的病,我会拼尽全力护他周全,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从以鹤的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不容动摇的执着。
“拼尽全力?”从母站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怜悯,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以鹤,别再自欺欺人了,你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以为所有人都不知道你的秘密?”
从以鹤猛地抬眼,看向母亲,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隐隐猜到,母亲接下来要说的话,会彻底打破所有的平静。
空气瞬间凝固,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从母看着他震惊的神情,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开从以鹤刻意隐瞒多年的伤疤。
“你是一个Beta。”
“不是你刻意伪装出来的、内敛克制的Alpha,是天生没有信息素、无法释放信息素、更无法安抚Omega的Beta。”
“这个秘密,从你出生起,我们就帮你瞒住了所有人,瞒住了整个圈子,就是为了让你能体面地活着,能按照我们铺好的路,顺顺利利地走下去。”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从以鹤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一直小心翼翼隐瞒、拼尽全力守护的秘密,终究还是被母亲当众戳破。
原来母亲一直都知道,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自己,还在傻傻地伪装,傻傻地想要守护自己的爱情。
他坐在沙发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指尖冰凉,心底翻涌着苦涩、无奈、还有深深的自卑。
他是Beta,是这个ABO世界里,最平庸、最无法给Omega救赎的Beta。
“我知道你不甘心,知道你不想承认,可事实就是事实,你改变不了。”从母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没有丝毫心疼,语气依旧冰冷强硬,“Beta就该有Beta的样子,别去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别去触碰不该触碰的感情。”
“余欲深需要的是能安抚他、能救他命的Alpha,不是你这个什么都给不了他的Beta,你留在他身边,除了拖累他,除了让他更痛苦,没有任何意义。”
“你和他在一起,不仅会毁了他,会让我们从家沦为整个圈子的笑柄,更会毁了你自己!”
从以鹤缓缓闭上眼,压下眼底的酸涩,再次睁开眼时,眼神依旧坚定,哪怕心底满是苦涩,也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我不管我是什么身份,我只知道,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不会离开他,更不会放手。”
“哪怕我是Beta,我也会用我的方式,护他一生安稳,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
“够了!”从母厉声打断他,神情愈发严厉,“从以鹤,别再执迷不悟!我今天叫你回来,不是和你商量,而是通知你。”
“立刻和余欲深断干净,回到剧组安安心心拍戏,拍完这部戏,就退出娱乐圈,接手家族生意,按照我们给你安排的路,安稳度日。”
“我们已经为你选定了合适的联姻对象,是门当户对的Beta千金,两家联姻,对你、对家族,都是最好的选择,这才是你该走的路!”
这就是母亲的目的。
戳破他的身份,逼他离开余欲深,逼他放弃自己的爱情,逼他走那条被安排好的、所谓正确的路。
“我不同意。”从以鹤毫不犹豫地开口,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我不会和他分开,也不会接手家族生意,更不会接受所谓的联姻,我的人生,我想自己做主。”
他从小就活在母亲的安排之下,读书、选专业、进入娱乐圈,每一步都被规划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分自主的权利。
现在,他遇见了想守护一生的人,遇见了自己的光,他绝对不会再妥协,绝对不会放开余欲深的手。
“自己做主?”从母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失望与冰冷,“你没有资格给自己做主!你的身份,你的出身,从出生起就注定了,你是Beta,你要做的就是走好我们给你的路,别无选择!”
“你以为你执意和他在一起,能瞒多久?一旦你的Beta身份曝光,娱乐圈的舆论、圈子里的非议、余欲深的病情,所有的一切都会彻底爆发,到时候,你害的不仅仅是你自己,还有那个你口口声声说要守护的余欲深!”
“他本就身患重病,承受不住任何打击,你想让他因为你,被全网唾骂,被所有人指指点点吗?你想让他因为你的固执,病情加重,彻底垮掉吗?”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刺在从以鹤的心上。
他比谁都清楚,母亲说的都是事实。
一旦他的Beta身份曝光,等待他和余欲深的,将会是狂风暴雨般的非议与伤害,余欲深本就脆弱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些。
可让他离开余欲深,让他放手,他做不到。
一想到梦里余欲深崩溃哭泣的模样,一想到他发病时痛苦无助的眼神,一想到他满心依赖地喊着自己“以鹤”,从以鹤的心就疼得无法呼吸。
他不能走,不能离开,不能让余欲深一个人面对所有的痛苦与恐惧。
“我会保护好他,我会做好一切防护,不会让身份曝光,不会让他受到任何伤害。”从以鹤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坚定。
“痴心妄想。”从母冷冷地看着他,语气决绝,“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三天之内,和余欲深分手,回归家族,接受安排。”
“若是你执意不听,那就别怪我心狠。我会亲自去剧组,找余欲深摊牌,告诉他你的真实身份,告诉他你根本救不了他,让他彻底对你死心。”
“同时,我会冻结你所有的银行卡,封杀你在娱乐圈的所有资源,让你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你自己好好想清楚,是要一时的情爱,还是要安稳的人生,要保住余欲深的安稳。”
赤裸裸的威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从以鹤看着母亲冰冷决绝的神情,知道她说到做到。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一边是家族的施压,是身份曝光的风险,是爱人可能面临的伤害;一边是自己深爱之人,是放不下的牵挂,是想要守护一生的承诺。
他进退维谷,寸步难行。
“母亲,你非要逼我到这个地步吗?”从以鹤看着她,眼底满是疲惫与苦涩,声音低沉,“我只是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我只是想护着他,为什么就这么难?”
“因为你是Beta,因为你不配。”从母语气冰冷,没有丝毫动容,“Beta的人生,从来都由不得自己选择,安分守己,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别再想着反抗,别再想着挣脱,你斗不过家族,斗不过世俗规则,更别让你心爱的人,为你的任性付出惨痛的代价。”
“我给你时间考虑,但别挑战我的底线。”
说完,从母不再看他,转身走上楼梯,留下一道冰冷决绝的背影,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从以鹤一个人。
吊灯的暖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冰冷与苦涩。
他是Beta,这个刻入骨髓的身份,像一道枷锁,牢牢困住了他,困住了他的爱情,困住了他所有的希望。
母亲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荡。
“你是Beta,该走我们给你的路。”
“你什么都给不了他,留在他身边只是拖累他。”
“要么放手,要么毁了他。”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让他痛不欲生。
他靠在沙发上,缓缓闭上眼,眼底满是疲惫与绝望。
他不怕自己被封杀,不怕自己失去一切,不怕自己走投无路,他只怕自己护不住余欲深,只怕自己的身份,会给余欲深带来致命的伤害,只怕自己最终,还是要被迫离开他。
他想起余欲深在噩梦里哭着喊他的名字,想起他发病时脆弱哀求的模样,想起他满眼信任地依赖着自己,想起他说“我好怕失去你”。
心,就疼得无以复加。
他该怎么办?
该放手,让余欲深去寻找能救他命的Alpha,从此安稳度日;还是该不顾一切,继续留在他身边,哪怕未来满是风雨,哪怕最终会害了他?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绝望的呜咽。
从以鹤坐在冰冷的客厅里,独自一人,承受着身份带来的煎熬,承受着母亲的逼迫,承受着对爱人的愧疚与不舍。
他的人生,从被点明Beta身份的那一刻起,就彻底失去了选择的权利。
他是Beta,是注定不能和Omega相守的Beta,是只能走在被安排好的道路上、苟且安稳的Beta。
可他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