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烬》三玥卿卿

18、第十七章 御筵巧遇来

　　盛夏的暑气越来越浓，太阳烤得地面发烫，连风都带着热气。御花园里的草木长得郁郁葱葱，柳树的枝条垂到湖面，梧桐叶层层叠叠像一把把大伞，挡住了毒辣的太阳。
　　萧衍心里一直惦记着阿菀和她腹中的孩子，格外高兴，下了旨意，在御花园的沁芳亭设宴，邀请朝中三品以上官员和他们的家眷赴宴，沾沾喜气。宴席筹备得十分用心，萧衍特意吩咐宫人，选了挨着湖水的沁芳亭，还备了清淡的茶点和温好的安胎药，放在阿菀手边。
　　阿菀在春桃和青禾的搀扶下慢慢起身，她选了一件宽松的水粉色云锦宫装，上面绣着细碎的缠枝玉兰花，针脚细密。她的头发挽了松松的垂云髻，鬓边别着两支嵌着珍珠的玉簪。
　　入宫这段日子，阿菀养尊处优，不用风吹日晒，皮肤比往日白皙了许多，细腻光滑没有一丝瑕疵。她的眉毛细软纤长，眼尾微微下垂，一双眼眸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怀孕后，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多了几分孕期的柔和。
　　沿着御花园的石板路往沁芳亭走，荷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的花瓣沾着晶莹的露珠，荷叶挨挨挤挤遮住大半湖面，风一吹，露珠滚落水面，泛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石板路边的茉莉开得洁白，香气清甜，偶尔有蝴蝶落在花瓣上，添了几分夏日生机。
　　路上遇到不少前来赴宴的官眷，她们看到阿菀，都纷纷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阿菀只是微微颔首，神色平淡，春桃和青禾替她回应着，陪着她一路往前走。
　　很快就到了沁芳亭，亭内已经坐了不少人，官员们低声交谈，官眷们说说笑笑，气氛十分热闹。
　　萧衍坐在主位上，一直往亭外张望，看到阿菀过来，连忙起身快步走过去，轻轻扶住她的胳膊：“阿菀，你来了，慢些走，别累着。”
　　萧衍早就让人在自己身侧垫了厚厚的软枕，扶着阿菀坐下后，又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腹，眼底满是宠溺。在场的官员和官眷们，看到萧衍对阿菀这般体贴，纷纷起身行礼道贺，阿菀依旧神色平淡，只是微微颔首回应。
　　没过多久，天师搀扶着天师夫人也来了。天师穿着素色青色道袍，全程微微弯腰，小心翼翼扶着天师夫人的胳膊，生怕有半点闪失。天师夫人穿着素雅的月白色锦裙，小腹高高隆起，身形笨重，行动迟缓，脸上却挂着温和的笑意，看起来十分亲和。
　　萧衍笑着招呼他们坐下，宫人搬来铺着软垫的椅子，天师细心地扶着天师夫人坐下，又帮她调整好姿势，低声叮嘱她好好歇息。天师夫人笑着谢过萧衍，又转头看了看阿菀，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
　　宴席很快开始，宫人端上一道道清淡可口的菜肴，萧衍一直忙着给阿菀夹菜，还特意给她剥了葡萄，劝她多吃点，阿菀一一应着，慢慢嚼着嘴里的食物。
　　宴席进行到一半，阿菀忽然觉得胸口一阵翻涌，孕吐的感觉又上来了，脸色变得苍白，耳边的喧闹声也变得格外刺耳。她实在撑不住，慢慢站起身，对着萧衍微微躬身，轻声说道：“皇上，我有些不舒服，想先去偏殿歇息片刻，缓一缓再回来。”
　　萧衍脸色立刻变了，连忙起身扶住她，语气急切：“怎么了？要不要让太医过来看看？”
　　“不用，我没事，就是有些乏了，去偏殿歇一会儿就好。”
　　“好，让春桃陪着你，要是有半点不舒服，立刻让人来告诉我。”
　　“多谢皇上。”阿菀微微颔首，在春桃的搀扶下慢慢走出沁芳亭，往旁边的偏殿走去。
　　偏殿就在不远处，里面摆着一张软榻和一张小几，十分雅致。
　　进了偏殿，春桃扶着阿菀坐在软榻上，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娘娘，您先喝点水缓一缓，奴婢就在门口守着。”
　　阿菀接过水杯喝了一口，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歇息。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天师夫人坐在沁芳亭里，一直留意着阿菀的动静，看到她脸色苍白地离开，心里很是放心不下。她歇息了片刻，就对着天师轻声说：“我去偏殿看看菀妃娘娘。”
　　天师连忙点头，语气关切：“好，你慢些走，让宫女陪着你，有什么事立刻叫我。”
　　“我知道了。”天师夫人笑了笑，在宫女的搀扶下，往偏殿走去。
　　到了偏殿门口，春桃看到天师夫人过来，连忙躬身行礼：“参见夫人。”
　　天师夫人轻轻摆了摆手，压低声音：“免了，菀妃娘娘怎么样了？我过来看看她。”
　　“回夫人，娘娘就是有些乏了，正在里面歇息呢。”春桃轻声回应。
　　天师夫人点了点头：“我进去看看她，你就在门口守着吧。”说完，她轻轻推开偏殿的门，走了进去。
　　阿菀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是天师夫人，微微抬了抬眸，没有说话。
　　天师夫人慢慢走到软榻边，轻轻坐下：“娘娘，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很难受？”
　　阿菀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疲惫和思念，比刚才更明显了些。
　　天师夫人看着她的模样，轻声说道：“我看娘娘神色间好像有心事，是不是想家了？”
　　阿菀听到“想家”两个字，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恩，我每日都在想家。”
　　天师夫人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理解的神色：“漠北遥远，娘娘远离家乡，定然十分思念吧。其实，我也不是京城人，我原本是江南水乡生的，家乡到处都是小桥流水，青瓦白墙，每到春天，岸边的柳树抽出嫩芽，桃花开得遍地都是，特别好看。”
　　她说着，眼底泛起一丝怀念，继续说道：“后来，我嫁给了天师，跟着他来到京城，这一待就是好几年。我也常常思念家乡，思念家乡的水，思念家乡的烟火气，有时候夜里睡不着，就会想起小时候的日子。”
　　阿菀静静听着，眼底的恍惚更甚了些，仿佛透过天师夫人的话，看到了漠北的草原，看到了家乡的亲人。
　　天师夫人看着她，慢慢开解道：“娘娘，我知道，远离家乡的滋味不好受，那种思念，蚀骨又难忘。可你看，皇上待你极好，后宫里，他只宠你一个人，对你更是事事体贴，连这场宴席，都是为了你和腹中的孩子特意举办的。”
　　“这世上，能遇到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不容易。你虽然远离家乡，可皇上给了你安稳的生活，给了你他全部的宠爱，还有腹中的孩子，这都是你的福气。”天师夫人轻轻拍了拍阿菀的手，继续说道，“你试着放下心里的执念，好好接受皇上的心意，好好陪着孩子长大，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思念家乡的时候，就想想身边的人，或许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阿菀靠在软榻上，静静听着天师夫人的话，神色变得复杂起来，有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她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天师夫人没有再多说，轻轻站起身，语气温柔：“娘娘，你好好歇息，我不打扰你了。”
　　阿菀微微颔首，低声说了一句：“多谢夫人。”
　　天师夫人笑了笑，在宫女的搀扶下走出偏殿，回到了沁芳亭。
　　阿菀在偏殿歇了约莫半个时辰，孕吐的感觉渐渐缓解，脸色也好看了一些。
　　春桃扶着她站起身，轻声问道：“娘娘，您缓过来了吗？要不要回沁芳亭，还是回瑶光殿歇息？”
　　阿菀轻轻摇了摇头：“回瑶光殿吧。”
　　春桃点了点头，搀扶着阿菀慢慢走出偏殿，刚好遇到前来查看的萧衍。
　　萧衍看到阿菀，连忙快步走过去，伸手扶住她：“阿菀，怎么样了？是不是好多了？”
　　“好多了，不碍事了。”阿菀轻声说道，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许。
　　萧衍松了口气：“那就好，既然不想再去沁芳亭，我就让春桃和青禾扶你回瑶光殿好好歇息，晚宴就不用再来了，想吃什么就让厨房给你做。”
　　“多谢皇上。”阿菀微微颔首。
　　萧衍反复叮嘱了春桃几句，让她务必好好照料阿菀，春桃应道，搀扶着阿菀往瑶光殿走去。萧衍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直到看不到了，才转身回到沁芳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