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烬》三玥卿卿

17、第十六章 龙裔孕而心

　　半年的时间，悄无声息就过了。先前寒冬里，瑶光殿庭院的青砖上落满厚厚的白雪，寒风刮在脸上像针扎似的，连殿内的炭火都要烧得旺些才敢久坐。后来，冰雪慢慢化了，墙角的草芽偷偷冒出头，不再有冬日的刺骨寒意。天气一天天热起来，嫩叶绿得发亮，正午的太阳晒得人发懒，风里都带着暑气。
　　盛夏，窗外的蝉鸣此起彼伏，像是永不停歇。庭院里的石榴树开满了火红的花，一簇簇挤在枝头。廊下的竹帘垂着，被风轻轻吹得晃动。
　　阿菀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感弄醒的。她缓缓睁开眼睛，胸口一阵翻涌，胃里像是装了块沉甸甸的石头，又酸又胀。她忍不住皱起眉头，捂住胸口，身子微微蜷缩起来。
　　守在殿外的春桃，听到床榻上传来的动静，连忙推开门走进来。
　　“娘娘，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阿菀摆了摆手，撑着手臂慢慢坐起身。刚坐起来，那股恶心感就更强烈了，她忍不住俯身，对着床榻边的铜盆干呕起来。喉咙里又干又涩，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一阵阵酸水往上涌。
　　春桃连忙拿起一旁的帕子递到阿菀手边，又转身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扶着她的后背：“娘娘，喝点温水润润喉咙。”
　　阿菀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又接过温水喝了一小口，胸口的不适感才稍稍缓解了一些。她靠在床头，气息有些不稳，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窗外的蝉鸣此刻听着，反倒添了几分烦躁。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春桃守在一旁，满脸担忧，“最近这几天，您吃饭就没什么胃口，今天又吐得这么厉害，要不要传太医来看一看？”
　　阿菀摇了摇头：“不用，可能是昨晚没睡好，过一会儿就没事了。”
　　话刚说完，那股恶心感又涌了上来，她再次俯身，对着铜盆干呕起来，比刚才还要厉害。春桃看着她难受的模样，心里急得不行，也不管阿菀的拒绝，连忙说道：“娘娘，不行，您这样下去可不行，奴婢这就去传太医。”
　　阿菀想阻止，可刚一张嘴就又是一阵干呕，根本说不出话来。
　　春桃不敢耽搁，快步走出殿内，吩咐小太监去太医院传太医，自己则折回来继续守在阿菀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递水擦汗，一刻也不敢离开。
　　青禾也听到了动静，端着洗漱的温水走进来，看到阿菀苍白的脸色和床边的铜盆，也慌了神：“春桃姐姐，娘娘这是怎么了？怎么吐得这么厉害？”
　　“不清楚，可能是身子不舒服，我已经让人去传太医了。”春桃语气急切，“你快把水放下，过来帮我伺候娘娘。”
　　青禾连忙放下水盆，快步走过来帮着春桃一起照料阿菀。两人伺候着，直到阿菀不再干呕，脸色稍稍好转了一些，才稍稍松了口气。
　　没过多久，太医院的李太医就跟着小太监来了。李太医是太医院的院正，医术高明，平日里也常来给阿菀请脉调理身子，对阿菀的体质比较了解。
　　“臣参见娘娘。”李太医躬身行礼。
　　春桃连忙说道：“李太医，快请起，娘娘今早起来就一直干呕，脸色也不好，您快给娘娘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太医点了点头，走到床榻边，对着阿菀躬身说道：“娘娘，请伸出手，臣为您诊脉。”
　　阿菀伸出右手放在床榻边的小几上，她只当是自己身子不适，或是夏天天气炎热，胃口不好导致的。
　　李太医伸出手指轻轻搭在阿菀的手腕上，指尖细细感受着脉象的起伏。
　　过了片刻，李太医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喜的神色，他又换了阿菀的左手再次诊脉。
　　春桃实在忍不住，小声问道：“李太医，娘娘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大碍？”
　　李太医收起手，对着阿菀深深躬身，脸上满是恭敬和喜悦：“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娘娘这不是生病，是有了身孕，已经一月有余了！”
　　这句话一出，春桃和青禾都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春桃连忙说道：“李太医，您说的是真的？娘娘真的怀了龙裔？”
　　“千真万确。”李太医笑着点头，“娘娘的脉象平稳有力，是喜脉无疑，已经有一个月了。只是娘娘刚怀上，身子还比较弱，今早干呕是孕期的正常反应，姑娘们不必太过担心。”
　　春桃和青禾喜不自胜，连忙对着阿菀行礼：“恭喜娘娘，恭喜娘娘怀上龙裔！”
　　阿菀听到这句话，缓缓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那里还是平平的。
　　没有欢喜，没有激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麻木的平静，像一潭死水，不起一点涟漪。
　　这个孩子的到来，只会让她更加困在这座深宫里，成为她无法挣脱的又一个枷锁。
　　她不喜欢这个孩子，甚至有些厌恶。
　　她厌恶他的到来，厌恶他是萧衍的骨肉。可这些情绪她都藏在了心里，脸上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仿佛李太医说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娘娘，您怀了龙裔，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春桃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奴婢这就去告诉皇上，让皇上也高兴高兴！”
　　阿菀轻轻摇了摇头：“不用急，等皇上退朝回来再说也不迟。”
　　春桃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娘娘。”她看着阿菀平淡的神色，心里有一丝疑惑，娘娘怀了龙裔，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李太医又叮嘱了几句，说娘娘刚怀孕要多休息，不能劳累，饮食要清淡，多吃些补气血的东西，避免吃生冷辛辣的食物，还写了一张安胎的药方递给春桃：“姑娘，按照药方抓药，每天煎给娘娘喝，坚持一个月，能稳固胎气。”
　　“多谢李太医。”春桃连忙接过药方收起来，“奴婢记下了。”
　　李太医又对着阿菀躬身行礼：“娘娘好生休养，臣告辞，日后会定期来给娘娘诊脉，查看胎气。”
　　阿菀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李太医转身跟着小太监离开了瑶光殿。
　　李太医刚走出瑶光殿，就碰到了前来探望阿菀的萧衍。萧衍刚退朝，心里惦记着阿菀。
　　他看到李太医，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李太医，你怎么在这里？阿菀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李太医连忙躬身行礼：“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娘娘怀了龙裔，已经一月有余了！”
　　听到这句话，萧衍一把抓住李太医的手臂，语气急切：“李太医，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阿菀怀了身孕？是真的吗？”
　　“回皇上，是真的！”李太医连忙点头，“娘娘的脉象平稳，已经有一个月了，只是刚怀上，身子还比较弱，有轻微的孕吐反应，臣已经开了安胎的药方，让姑娘们煎给娘娘喝。”
　　萧衍脸上的狂喜藏都藏不住，他来回踱了几步，嘴角一直上扬着。他盼这一天，盼了很久了，自从半年前和阿菀有了夫妻之实，他就一直盼着阿菀能怀上孩子，盼着有个孩子能让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
　　“好！好！好！”萧衍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李太医，辛苦你了，朕重重有赏！你一定要好好照料娘娘和龙裔！”
　　“臣遵旨！”李太医躬身应道，“臣定当尽心竭力照料好娘娘和龙裔，绝不敢有半点疏忽。”
　　李太医走后，萧衍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狂喜，快步走进瑶光殿。
　　他轻轻握住阿菀的手，“阿菀，朕听说了，你怀了身孕。”
　　阿菀看着他，神色平淡：“是。”
　　看到她平淡的模样，萧衍脸上的狂喜没有减少，他只当是阿菀还不好意思，或是刚怀上身子不舒服，没有多想。他轻轻抚摸着阿菀的小腹，动作小心翼翼，眼底满是期待：“阿菀，我们有孩子了，是我们的孩子，已经一个月了。”
　　阿菀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萧衍没有在意她的疏离，依旧满脸欢喜：“阿菀，你放心，朕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和孩子。”
　　说完，萧衍就对着殿外喊道：“来人！”
　　守在殿外的太监连忙走进来，躬身行礼。
　　“传朕旨意，菀妃娘娘怀上龙裔，举国同庆三日，减免天下赋税半年，让百姓们也沾沾喜气。”萧衍的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另外，传朕的命令，遍请天下名医，前来皇宫一同照料菀妃娘娘，务必保证娘娘和龙裔平安！”
　　“奴才遵旨！”太监躬身应道，转身快步走出殿外传达旨意。
　　春桃和青禾再次对着萧衍行礼：“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萧衍摆了摆手，脸上满是笑意：“都起来吧，你们好好伺候娘娘，伺候的好了，重重有赏。”
　　“是，谢皇上！”春桃和青禾齐声应道，脸上满是欢喜。
　　萧衍目光一直落在阿菀的小腹上，眼底满是期待。他轻轻说道：“阿菀，有了这个孩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等我们的孩子出生，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阿菀没有回应他，她心里很清楚，萧衍的想法太天真了，这个孩子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她不爱他，也不会因为这个孩子，就爱上他。
　　萧衍说了很多话，絮絮叨叨的，全是对未来的期待，对孩子的期盼。可阿菀自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听着，没有说一句话，仿佛萧衍说的，都与她无关。
　　没过多久，太监就匆匆赶来，躬身说道：“皇上，朝中大臣有要事禀报，还请皇上回御书房处理。”
　　萧衍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情愿，他看着阿菀，语气温柔：“阿菀，朕要回御书房处理要事，你好好休息，朕处理完就回来陪你，让厨房给你做些清淡的、你爱吃的东西。”
　　阿菀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萧衍又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俯身在她脸颊上印下一个吻，才依依不舍地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瑶光殿。走出殿外，他又特意吩咐侍卫和宫女好生照料阿菀，不许有半点疏忽。
　　萧衍走后，瑶光殿又恢复了安静。
　　“娘娘，您怀了龙裔，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您怎么一点都不高兴啊？皇上那么疼您，又那么期待这个孩子，以后您和孩子，一定会很幸福的。”
　　听到青禾的话，阿菀缓缓闭上眼睛。她不想解释，也不想多说，心里的麻木和厌恶，只能自己默默承受。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阿菀的身上，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从心底里透出一股寒意，连窗外的花香，闻着都有些沉闷。
　　没过多久，怀孕的消息就传了出去，菀妃娘娘怀上龙裔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皇宫。宫女和太监们都喜气洋洋的，纷纷议论着这件天大的喜事。
　　朝堂上，大臣们也都纷纷向萧衍道贺。菀妃娘娘怀上龙裔是国家的喜事，是皇室的福气，萧衍有了子嗣，江山也能更加稳固。
　　萧衍坐在龙椅上，脸上满是笑容，一一接受着大臣们的道贺，心情格外好。他下旨赏赐了太医院的所有太医，又赏赐了瑶光殿的宫女和太监，还派人去民间遍请天下名医，务必保证阿菀和孩子的平安。
　　一时间，整个皇宫，甚至整个京城，都沉浸在喜庆的氛围里。皇宫里的宫道两旁，挂起了鲜红的灯笼，宫女和太监们穿着整洁的衣袍，脸上挂着笑意，往来穿梭，连空气里都飘着喜庆的气息。
　　京城的街道上，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门口贴着大红的喜字，孩子们拿着风车在街头奔跑，欢声笑语传遍街巷，百姓们也都欢天喜地，互相道贺，感谢皇上减免赋税的恩典。
　　可这所有的喜庆，都与阿菀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