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烬》三玥卿卿

15、第十四章 夜榻难违心

　　细碎的雪沫子飘落在皇城的红墙上、琉璃瓦上，薄薄一层，像撒了层白糖。风也软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刺骨，吹在脸上只剩一丝微凉。阳光偶尔会从云层里钻出来，洒在积雪上，反射出淡淡的白光，晃得人眼睛轻轻发花。
　　阿菀的身子，在汤药的作用下渐渐有了好转。
　　以前，她连起身都觉得费力，整天躺在床上，头晕乏力，脸色苍白得像纸。现在，她能自己坐起身，甚至能扶着回廊的栏杆慢慢走几步。
　　春桃每天都会熬好汤药，劝她按时服用，青禾则会端来温热的粥和奶茶，陪着她说话。阿菀不再像以前那样抗拒汤药，虽然还是没什么胃口，却会按时喝药，也能吃下小半碗粥。
　　这天早上，春桃端来汤药和粥，阿菀先接过药碗，一口气喝了下去。春桃连忙递上温水，笑着说道：“娘娘，您现在越来越乖了，按时喝药，身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阿菀漱了口，坐在软榻上看着窗外的阳光，阳光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殿内的青砖地上。庭院里的积雪已经融化大半，露出了青绿色的草芽，沾着未干的雪水，看着鲜嫩又有生气。
　　墙角的红梅还剩几朵残花，花瓣上挂着晶莹的水珠，风一吹，轻轻晃动，偶尔有一片花瓣飘落，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就在这时，青禾从殿外端着茶水进来，神色有些慌张，悄悄走到春桃身边，凑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春桃听后，脸色也微微变了，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春桃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上前对着阿菀福了福身，轻声说道：“娘娘，方才青禾在殿外听到其他宫人议论，今日早朝有大臣启奏，说希望娘娘能早日为皇上诞下龙子，还劝皇上进行选秀，充实后宫。”
　　阿菀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喝着粥。
　　青禾也连忙上前补充道：“娘娘，宫人们还说，皇上没有答应选秀，还把大臣们挡了回去，说后宫有娘娘一人就够了。”
　　殿内安静下来，春桃才小声说道：“娘娘，皇上心里是真的在意您，都不肯选秀。”
　　阿菀放下勺子，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我知道。”
　　她心里清楚，萧衍对她好，从来没有勉强过她，也从来没有逼迫过她做任何事。可大臣们的话，她也记在了心里。她是萧衍的妃子，身为后妃，为皇上诞下龙子，本就是她该做的事。
　　以前，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现在，身子渐渐好转，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她要尽到自己的本分。
　　整整一天，阿菀都很安静。
　　午后的阳光最暖，她就坐在廊下的软椅上晒太阳，身上盖着薄薄的绒毯。风轻轻吹过，带着融化积雪的湿润气息，掠过庭院里的草芽，带来一丝淡淡的青草香。
　　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回廊的栏杆上，叽叽喳喳叫几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走，给安静的瑶光殿添了点动静。阿菀偶尔看着庭院里的草芽，偶尔望着远处皇城的红墙。
　　夜幕降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最后一丝阳光隐入云层，皇城渐渐被夜色笼罩。
　　春桃打来热水，倒进木质浴桶里，热水冒着袅袅热气，浴室里氤氲着水汽模糊了窗边的影子。浴桶边摆着一盆晒干的艾草，混着水汽，让人浑身都觉得放松。
　　阿菀坐在浴桶里，任由春桃给她擦拭身体，耳边只有水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沐浴结束后，春桃正要给阿菀换上平时穿的素色寝衣，却被阿菀叫住了。
　　阿菀坐在梳妆台前，语气平淡：“找一身料子软、颜色亮一点的寝衣来。”春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连忙应道：“是，娘娘，奴婢这就去拿。”
　　春桃很快取来一身寝衣，那是淡月白色的，料子轻薄柔软，领口和袖口绣着细碎的银线花纹，光一照，还带着几分通透感。
　　春桃帮阿菀换好寝衣，又打理好她的头发。阿菀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脸色红润，轻薄的寝衣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让春桃退了下去。
　　春桃和青禾退到殿外，守在门口，心里都清楚，阿菀今天的举动有些不一样。
　　阿菀坐在软榻上，房间里点着微弱的灯火，一盏宫灯挂在房梁上。殿内的炭火盆里，木炭轻轻燃烧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偶尔有火星跳起来，又很快熄灭。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风轻轻刮着窗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阿菀静静坐着，等着萧衍。她知道，萧衍每晚都会来看她。
　　没过多久，殿外就传来了萧衍的脚步声，伴着侍卫轻缓的通报声。萧衍披着一件黑色的狐裘走进殿内，身上还沾着夜里的寒气，发丝上甚至还挂着一点细碎的雪沫。
　　殿内的暖意裹上来，让他微微松了松披风。他抬眼就看到坐在软榻上的阿菀，眼睛亮了一下。
　　“阿菀，你今天……真好看。”萧衍走到软榻边，停下脚步。
　　阿菀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皇上坐吧。”
　　萧衍点了点头，在软榻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一直落在阿菀身上。他能感觉到阿菀今天和平时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两人坐了一会儿，没有说话，殿内很安静，只有灯火跳动的声音。阿菀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萧衍，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可心里，还是有些犹豫。
　　萧衍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轻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阿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往旁边挪了挪，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
　　萧衍愣了一下，随即心里一喜，连忙起身坐在软榻上。两人又沉默了片刻，阿菀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缓缓抬起手，伸过去轻轻解开了萧衍胸前的第一颗衣扣。
　　萧衍的身体一僵，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她，眼底满是诧异和温柔。阿菀解开衣扣后，萧衍缓缓凑近她，就在他快要贴近阿菀的时候，她的身体瞬间僵住，脸上露出难色，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将萧衍推开。
　　萧衍没有防备，被她推得微微后仰，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
　　阿菀推开萧衍后也有些慌乱，她低下头不敢看萧衍的眼睛，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很不合时宜，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一想到要和萧衍亲近，她就觉得心里难受，觉得自己背叛了烈骁，背叛了过去的一切。
　　萧衍慢慢坐直身体，语气温柔：“对不起，是朕太急了，没有顾及你的感受。”
　　阿菀没有说话，只是依旧低着头，神色有些愧疚。她知道，萧衍没有错，错的是她。
　　萧衍看着她愧疚的模样，心里更疼了。
　　“我不勉强你，真的。你不想做的事，朕不会逼你。”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夜色越来越深，萧衍本打算离开瑶光殿，可他又想，若是自己贸然离开，反而会让外人说闲话。
　　“朕今晚就在这里留宿吧。不过你别担心，朕不会勉强你，我们和衣而睡。”
　　阿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她能感觉到，萧衍是真的在意她，不会勉强她做任何事。
　　春桃听到殿内的对话，连忙走进来给两人铺好床褥，又添了炭火，然后悄悄退了出去。
　　萧衍和阿菀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段距离。殿内只剩下一盏小小的宫灯，昏黄的灯光映着两人的身影。
　　皇城一片寂静，偶尔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传来，又很快远去。
　　阿菀闭着眼睛却没有睡意，萧衍也没有睡着，他侧着身子看着阿菀的侧脸。他想靠近她，却又怕吓到她，只能静静躺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菀渐渐有了睡意，可心里的挣扎让她睡得很不安稳，身子时不时轻轻动一下。萧衍察觉到她的不安，犹豫了很久，终于慢慢伸出手将她拥入怀中。
　　阿菀的身体瞬间僵住，下意识地想推开他。可萧衍的怀抱很温暖，很安稳，带着淡淡的龙涎香，让她莫名地觉得安心。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任由他抱着自己。
　　萧衍轻轻收紧手臂，却又不敢太用力。他把下巴轻轻放在她的头顶，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阿菀靠在萧衍的怀里，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疲惫感席卷而来。没过多久，她就沉沉睡去。她睡得很安稳，像个孩子一样，依偎在萧衍的怀里。萧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
　　庭院里的积雪还剩一点残痕，被月光照得泛着白光，偶尔有风吹过，卷起一点雪沫轻轻落在窗台上。
　　春桃守在殿外的廊下，身上裹着薄毯，听到殿内均匀的呼吸声，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廊下的宫灯轻轻晃动，映得她的影子忽明忽暗。
　　阿菀睡得很沉，这是她来到皇城之后，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阿菀微微醒了过来。她发现自己还靠在萧衍的怀里，身体瞬间僵住，下意识地想推开他。可她看着萧衍熟睡的模样，只是轻轻动了动，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了过去。
　　春桃早早起床来到殿外，她看着殿内透出的微弱灯火，心里暗暗想着，娘娘和皇上，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阳光渐渐升起，穿透云层洒在皇城的红墙上。殿外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落在庭院的树枝上，梳理着羽毛。庭院里的草芽长得越来越快，墙角的残梅还在，却多了几分生机。
　　一切，似乎都在慢慢变好。